“既然船咱们撞赢了，那就让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红毛鬼子看看，咱大明的拳头……是不是比船更硬！” “咔咔咔——咚！” 随着钩锁的拉近。 一群群身穿银亮胸甲、头戴全覆式铁盔、手里拿着阔剑和短柄火绳枪的“洋兵”，荡着绳索，像是一群铁罐头一样砸在了甲板上。 但这群人……落地时的声音不对。 太沉重了。 “咚！咚！” 每一个跳上甲板的人，落地时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甚至在甲板上踩出了浅浅的印子。 当第一个敌人抬起头，那铁盔的面罩下透出的并不是人眼，而是一对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晶体透镜。 透过面罩的缝隙，可以看到那张脸只有半边是肉，另半边……是被铆接上去的铜皮。关节连接处甚至还在喷着微弱的白色蒸汽。 【发条战士】——这是美第奇家族量产的、用尸体和机械拼接而成的低配版杀戮机器！ “为了真理！清除异端！” 那些发条战士发出含混不清、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合成音，挥舞着沉重的阔剑，向着镇海号上那些只有布衣皮甲的水手们扑来。 普通的水手，哪怕再勇猛，也不可能挡得住这种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铁疙瘩。 但是，今天站在这甲板第一线的，不是普通水手。 “给老子……开门迎客！”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人群分开。 张猛赤裸着上身，如同魔神降世般走了出来。 在他的右臂上，套着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黑沉沉的——【麒麟臂】外骨骼。 随着他的动作，机械臂上的液压管发出“嗡嗡”的充能声，压力表已经跳到了红区。 …… “嘿！那个长着半边铜脸的！看你爷爷这边！” 张猛没有拿斧头。对付这种罐头，斧头容易卷刃。 最好的武器，是钝器。是拳头。 他大步迎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发条战士。 那战士没有任何迟疑，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张猛的面门。 “太慢了。” 张猛右脚重重一跺，将甲板踩裂。他不闪不避，身体微侧，然后—— 那个装备着麒麟臂的右拳，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蓝色的电弧和液压助力的巨大动能，后发先至！ “轰——！！！” 这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正中那发条战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银色胸甲正中心。 “铛——噗嗤！” 并不是简单的击飞。 那是击穿。 坚硬的西洋精钢板甲就像是薄纸板一样，瞬间向内凹陷出了一个恐怖的大坑。紧接着，那种恐怖的动能穿透了铠甲，直接轰击在里面脆弱的肉体和机械零件上。 “嘭！” 那发条战士背后的微型高压锅炉和齿轮包，承受不住这种内部压力的瞬间剧变，直接炸开了。 零件乱飞，机油混合着黑血四溅。 那个重达两百多斤的铁疙瘩，被张猛这一拳直接轰得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了五丈远，撞断了栏杆，掉进了海里，连个泡都没冒。 “爽！真他娘的爽！” 张猛大笑，那种拳拳到肉、摧枯拉朽的快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弟兄们！都别藏着掖着了！亮家伙！这就是打铁，使劲给老子砸！” 在他身后。 三十名太医院卫勤队的精锐，齐刷刷地脱去了伪装的外袍，露出了每个人右臂上那统一制式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机械臂。 “杀！” 这是一场机械与机械的碰撞，也是一场工程学与生物学的较量。 但很显然，大明的液压技术，在爆发力上完爆了西洋的发条技术。 “咔嚓！”“轰！”“哐当！”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暴力的拆迁现场。 麒麟臂每一次挥动，必然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音和敌人身体的碎裂。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发条战士，此刻就像是一堆脆弱的玩具，被一个个拆解、粉碎。 陈越站在高处的指挥塔平台上，手里拿着双管短铳，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偶尔补上一枪，打死一两个想偷袭的漏网之鱼。 大局已定。 突然。 “嗖——” 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波纹，在一片混乱和硝烟的掩护下，顺着主桅杆那浓重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陈越的背后摸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杀气都收敛到了极致。 那是真正的高阶刺客！穿着美第奇家族最顶级的“变色龙皮”光学迷彩斗篷！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斩首陈越！ 三丈……两丈……一丈！ 那刺客手中的水晶匕首已经举起，即将刺向陈越毫无防备的后颈。 但就在这一瞬间。 在他侧后方。 那个一直站在陈越身后半步远、仿佛只是个随从的红衣女子——赵雪。 她的眼睛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周围嘈杂的炮火声、喊杀声、海浪声，在她的耳朵里统统被过滤掉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极其微弱、却因为频率极快而显得异常刺耳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心跳声。 一个充满了紧张、贪婪与杀意的心跳声。 “左后方，四十五度。距你三尺，高度五尺三寸。” 赵雪的嘴唇微动，吐出了这一串精准的坐标。 与此同时。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 手臂稳如磐石，手腕上绑着的一个极其精巧的、由工部特制的连发袖箭机括，对准了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你的心跳……太吵了。” “哆！” 一根纯银打造、上面刻满了破魔符文、并在“王种”残液里浸泡过的透骨钉，瞬间射出。 “噗呲！” 那个透明的波纹猛地一颤，像是被戳破的水泡。 紧接着。 空气中喷出了一股鲜艳的蓝色血液（那是长期服用神仙水导致的血液变异）。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如鱼鳞般紧身半透明紧身衣的刺客，双手捂着咽喉，难以置信地显出了身形。 那根银钉，不偏不倚，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结，连同他喉咙里安装的那个用来控制变色频率的声带发生器，一起钉碎了。 “呃……咯……” 刺客瞪着死鱼眼，倒在了陈越脚边，身体还在抽搐。 赵雪放下手，侧过头看了陈越一眼。 她的发丝被海风吹乱，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绝对的冷静与强大。 “这不叫护驾。”她淡淡地说，把手里的短铳重新填装，“这叫……清理苍蝇。” 陈越回过头，看着那个倒下的隐形刺客，又看了看赵雪。 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闪烁着一种妖异却温暖的光芒。 “夫人好枪法。”陈越竖起大拇指，“晚上回去，必须加鸡腿。两个。”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西方舰队的先锋三艘战舰，一艘被彻底腰斩沉没，两艘被麒麟臂队强行跳帮夺取，上面的反抗者已经被物理拆解成了零件状态。 剩下的几艘洋船一看势头不对，立刻调转船头，拼命向外海深处逃窜。 “大人！他们跑了！”副将满脸是血，但神情亢奋地跑过来，“追不追？再往前就是深海区了，而且海图上前面是暗礁区……” “追！” 陈越一巴掌拍在栏杆上，目光死死咬住那艘正在逃窜的敌方旗舰。 “他们的这种"生物桨"技术，消耗的是血肉。跑了这么远，这几艘船肯定是强弩之末。他们一定需要在附近的某个岛屿或者补给点来喂养那些"腿"！ 那个巢穴的坐标，比这些破船值钱一万倍！” “可是……” “没有可是。”陈越打断了他，“那艘刚才被咱们打烂的旗舰上，有没有捞上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尸体？” “有！”副将一招手，“刚才弟兄们捞上来一个穿着船长服的尸体，看样子是个大官。他脸上还戴着个奇怪的鸟嘴面具。” “抬上来。” 一具湿漉漉、显得有些臃肿的尸体被扔在了甲板上。 他穿着华丽的海军大衣，上面绣着金线。脸上戴着一个漆黑的、长着长长鸟喙的威尼斯风格面具，那是瘟疫医生的标志，也是“美第奇实验室”高层的身份象征。 陈越走过去，蹲下身。 他手中的手术刀轻轻一挑，割断了面具的皮带。 面具滑落。 原本，陈越以为会看到一张高鼻深目的洋人面孔。 但在那一瞬间。 他的手僵住了。身后的赵雪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确实是一张洋人的脸，左半边有着明显的白人特征。 但他的右脸…… 那一半脸庞的皮肤，颜色细腻，偏黄，甚至毛孔都要比左脸细小。那是一张……明显带有东方人特征的、被人生生剥下来、用极其精细的美容针缝合在这个洋人脸上的——【人皮拼图】。 而在那张“拼贴”脸的耳后根位置，赫然有一个微小的、陈越在锦衣卫卷宗画像里见过的红色梅花胎记。 “这……这是……”赵雪捂着嘴，声音颤抖，“这是上一任……两年前说是死于海难的……锦衣卫指挥使……万通？！” 陈越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块冰冷的移植皮肤，感受着接缝处的痕迹。 “不。他不是万通。” 陈越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个洋鬼子，是把万通的脸……当成了战利品，甚至是某种"通行证"，缝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说明……这帮西方人，他们早就来了。他们不仅来了，还早在两年前就截杀了我们的情报头子，并且……利用这张脸，或者这个身份，渗透进了大明最高层的情报网！” “他们知道我们的一切。而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 陈越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愤怒让他一脚将尸体踢飞到了海里。 “传令全军！把所有的备用油脂都给我扔进锅炉！压力加到爆表！哪怕把轮子跑飞了也要追上去！ 我要抓活的！ 我要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张我们熟悉的大明脸孔……现在正长在这些洋鬼子的脸上！ 如果不把这根线挖出来，我们身边……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带着面具的鬼！” “呜————！！！” “镇海号”的汽笛发出了凄厉的长鸣，像是复仇的号角。 这艘钢铁巨兽的钢铁明轮疯狂旋转，搅碎了尸体和血水，像是一头闻到了最深层阴谋气息的猎犬，朝着那茫茫的深海，发起了不死不休的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