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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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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第0246章左营的夜雨

左营海军基地的探照灯,总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扫过三号码头。 张启明站在仓库的阴影里,听着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着脆弱的神经。雨下得不大,但很密,落在军装肩章上,很快就聚成细细的水流,顺着褶皱往下淌,一直渗进棉布里,黏腻腻地贴着皮肤。 他抬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老张。”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启明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黑暗中,一个穿黑色雨衣的身影缓缓走出,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 “是你。”张启明松了口气,但手指依然没有离开枪柄,“怎么迟了?” “路上有巡逻。”来人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最近查得严,尤其是这个点。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张启明苦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这是你要的。舰队调动记录,从下个月一号到十五号,所有大型舰艇的动向都在里面。” 黑影接过油纸包,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了捏厚度,就塞进了雨衣内侧的口袋。然后,他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油纸包厚实得多,递了过去。 “这是这次的。”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美金,两百。点一点?” 张启明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牛皮纸摸了摸。纸币的质感,熟悉的厚度。他深吸一口气,雨夜的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还有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不用点了。”他把信封塞进军装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里能感觉到钞票边缘的硬度,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肋骨,“上次那份,你们……你们用上了吗?” 黑影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你该问的。”最终,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拿你该拿的钱。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张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啊,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只是一个基地文书处的少尉,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归档、抄写那些枯燥的舰队日志、人员名册、物资清单。没人会在意他,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在那些穿着笔挺军官制服的舰长、参谋长面前,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偏偏,偏偏是他这样的不起眼,让某些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三个月前,母亲病倒了。肺痨,医生说需要一种很贵的进口药,每个月要打两针,一针就要五十美金。他一个月的薪水才多少?四十银元,折合成美金还不到十块。家里还有两个妹妹要上学,父亲早些年出海打渔,遇上风浪就没再回来。 他是家里的长子。 第一次递出那份关于“高雄号”驱逐舰检修记录的复印件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钢笔。对面那个人,就是现在这个下巴有疤的黑影,当时只是平静地接过,数了十张绿色的钞票,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那人说,“以后每个月,这个数。如果你能给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还会再加。” 十张,一百美金。够母亲打两针,够妹妹们交一个学期的学费,够家里吃上几个月的饱饭。 张启明记得自己盯着那些钞票,盯了很久。绿色的,上面印着富兰克林的头像,那种颜色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他的手终于不抖了,他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把那些钞票收起来,塞进口袋。 那天晚上,他给母亲打了第一针。看着母亲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舒缓,呼吸变得平稳,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累,太累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一次。有时候是舰队调动计划,有时候是油料补给清单,有时候是军官人事变动。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也能看出些端倪。那个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情报的去向,他也从来没问。他只知道,每个月,在某个雨夜,在三号码头的这个废弃仓库后面,会有一个人等他,用一个牛皮纸信封,换走他怀里的油纸包。 直到上个星期。 那个人突然说:“这次要“台风计划”的详细部署。” 张启明愣住了。 “台风计划”是最近基地里最高级别的机密。所有相关文件都在参谋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宪兵二十四小时把守。他一个文书处的少尉,连进那栋楼的资格都没有。 “我拿不到。”他当时就拒绝了,“那个东西,我连看都看不到。” 黑影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启明以为他要放弃了。但最终,他说:“下个月十五号,参谋部要开协调会。所有的参会人员名单,会议室的排班表,还有会议材料的准备和分发,都是你们文书处负责,对不对?” 张启明的心沉了下去。 是的,是文书处负责。他是少尉,虽然不是主要负责人,但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文件——会议的议程,人员的签到表,还有,会议结束后需要归档的会议纪要草稿。 “会议纪要,”黑影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尤其是初稿,在正式印发之前,会有一份留在文书处备案,等所有参会将领签字确认。那份初稿,就放在你们处长的保险柜里,对不对?” 张启明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发干,手心在冒汗。 “你处长的保险柜密码,是你们处长的生日,三月十七号,317。对吧?” 张启明猛地抬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像蛇一样冰冷。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黑影说,“重要的是,下个月十五号晚上,你们处长要去参加他小舅子的婚礼,会把钥匙留给你,让你加班整理会议纪要的最终版。那天晚上,文书处只有你一个人值班。保险柜的密码是317,钥匙在你手里,初稿就在里面。” 张启明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冰冷的砖墙,雨丝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凉。 “你想要那份初稿?” “准确地说,是初稿的附件。”黑影说,““台风计划”的详细作战方案,会作为附件,附在会议纪要后面。虽然只是草案,但足够让我们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在哪里干,什么时候干。” “那是叛国。”张启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做了,我就是叛国。”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叛国?”黑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讥讽,“老张,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以为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是什么?舰队调动,油料补给,人事变动——这些东西,你以为对方拿来干什么?折纸飞机玩吗?” 张启明说不出话。 “从你收下第一张美金开始,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黑影靠近一步,雨衣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雨水顺着张启明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他想起了医院里母亲苍白的脸,想起了妹妹们破旧的书包,想起了父亲出海前拍着他肩膀说“家里就靠你了”的样子。 “多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五百。”黑影说,“美金。一次付清。够你母亲打十针,够你妹妹们读到高中,够你在基隆买个小房子,把你母亲接过去,离海远一点,对她的肺有好处。” 五百美金。 张启明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脸上,很冷,但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五百美金,那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数字,一个能改变一切的数字。 “如果我被发现了……” “你不会被发现。”黑影打断他,“那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复制一份,原件放回去,没有人会知道。就算将来计划泄露,追查起来,也查不到你头上——一份草案,经手的人太多了,参谋部、作战处、海军司令部,都有可能泄露。” 黑影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老张,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一单,我就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离开台湾,去香港,或者去南洋。那里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多美好的词。 张启明睁开眼,雨水模糊了视线,远处灯塔的光晕在雨中化开,变成一团朦胧的、温暖的光。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去海边,指着海平线说,那边有更大的世界。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做。” 黑影似乎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张启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下个月十五号,晚上十点,老地方。记住,只要附件,其他的不要动。复制完立刻放回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说完,黑影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张启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黏在身上,很重,很冷。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硬硬的,硌着他的肋骨。 两百美金。 加上之前的,他一共存了四百美金。藏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里,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他从来没有一次花过那么多钱,每次取出一点,都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给母亲买药,给妹妹交学费,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剩下的,他一分都没敢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些情报会去哪里,会带来什么后果。每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潮水的声音,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宪兵抓住,拖上军事法庭,法官宣判他叛国罪,枪决。子弹穿过胸膛的时候,他看见母亲哭喊着扑上来,看见妹妹们惊恐的脸。 然后他就会惊醒,浑身冷汗,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没有。 雨渐渐大了。远处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码头,雪白的光柱切开雨幕,照亮了海面,照亮了停泊的军舰黑色的轮廓,然后移开,消失在黑暗中。张启明抬手抹了把脸,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军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像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在经过三号仓库转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张启明的脊背突然绷紧了。他慢慢转过身,手再一次按在了枪套上。 “谁在那里?”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张启明屏住呼吸,盯着那片阴影。黑暗很浓,浓得化不开,什么也看不清。也许只是野猫,或者风吹动了什么。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却越来越快,握着枪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后退,眼睛始终盯着那片阴影。退到足够远的时候,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开。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看见,在那片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点寒星,没有任何温度。 雨还在下。 左营海军基地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三号码头。光柱掠过仓库斑驳的墙壁,掠过堆放在角落的废弃木箱,掠过地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积水。 积水里,倒映着破碎的天空,破碎的乌云,还有远处军舰上,那面在风雨中无声飘荡的青天白日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