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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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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第0146章雨夜余音

枪声在马场町的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敲击在鼓面上。林默涵的身体向前扑倒,额头触碰到湿冷泥泞的土地,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那双始终望向北方的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似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海峡的阻隔,看到了彼岸正在升起的晨曦。 魏正宏站在刑场边缘的吉普车旁,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滑过他僵硬的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那个代号“海燕”的男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泥泞里。他本该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寒意。 “带走。”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二 林默涵的死讯在台北的上层圈子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在这个白色恐怖笼罩的年代,一个人的消失和死亡,就像落叶归根一样平常,甚至更加悄无声息。报纸上没有讣告,广播里没有提及,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仁爱路那栋日式老宅里,却有人为他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苏曼卿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旗袍,静静地坐在林默涵曾经坐过的书桌前。桌上,那支钢笔还静静地躺着,旁边是那封被魏正宏揉皱后又展开的绝笔信。她没有哭,眼泪在这样的时代里,是一种奢侈而无用的东西。 她知道林默涵没输。那份被魏正宏视为心腹大患的“海燕计划”情报,早已通过她,在林默涵被捕的前夜,送上了开往香港的“海鸥号”。此刻,它应该已经跨越了海峡,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轻轻抚摸着桌面上的木纹,指尖划过林默涵曾经留下的痕迹。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商人,后来才知道,他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搏击长空的海燕。 “先生,你累了,该歇歇了。”她低声呢喃,仿佛林默涵还坐在对面,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苏曼卿收敛心神,将桌上的东西复原,然后起身,平静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门槛上。 “我是来取东西的。”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苏曼卿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男人走进屋,径直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钢笔和绝笔信,最后停留在苏曼卿脸上。“组织上让我来接替他的工作。”他说,“我叫“夜莺”。” 苏曼卿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东西在“归源阁”。”她重复着林默涵留下的暗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第三只檀木盒。” 夜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他也听说过魏正宏搜遍台北也没找到的“归源阁”。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从皮箱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新的联络名单和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联络员。” 苏曼卿拿起文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我明白。”她说,“我会完成任务。” 三 魏正宏回到军情局总部时,已经是深夜。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街灯投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酒柜前,摸索着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酒液火辣辣地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林默涵倒在刑场上的身影,还有他那句“你输了”。 他输了么? 他抓到了“海燕”,摧毁了台湾地下党在北部的一个重要据点,缴获了大量情报。从表面上看,他是胜利者。可是,那份关于金门、马祖布防的“海燕计划”情报,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他始终不相信林默涵的那番“归源”说辞,他坚信情报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只是他还没找到。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亮了台灯。灯光下,那份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审讯记录再次摊开。林默涵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和他进行着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归源”,归于本源……” 魏正宏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本源?什么是本源?是那栋日式老宅?是“墨海贸易行”?还是…… 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审讯记录的某一行上。那是林默涵被捕后,唯一一次提到他妻子柳如烟的话。 “她说,她喜欢雨后的栀子花。” 魏正宏的心猛地一跳。柳如烟?栀子花?他迅速翻动着记录,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然而,除了这一句,再无其他。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柳如烟,那个在三年前因病去世的女人,那个林默涵深爱的妻子。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归源阁”,难道和她有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起了什么。柳如烟生前,似乎经常去一家花店,一家开在中山北路的,名叫“源氏”的花店。 “源氏”……“归源”…… 魏正宏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处的号码。“立刻,马上,去中山北路的“源氏花店”,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搜!” 四 “源氏花店”在中山北路的巷弄深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异常雅致。店主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日本老太太,名叫源氏静子,在台湾生活了二十多年,以养花卖花为生,为人和善,在neighborhood里口碑很好。 当魏正宏带着人冲进花店时,源氏静子正坐在柜台后,修剪一枝开败的山茶花。她抬起头,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搜!”魏正宏没有废话,挥手示意手下行动。 花店不大,很快就搜了个底朝天。花盆被打破,泥土洒了一地,珍贵的兰花被踩得稀烂。源氏静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悯。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行动队长跑过来报告。 魏正宏不信。他走到源氏静子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柳如烟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她是不是把东西藏在这里了?” 源氏静子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柳小姐是喜欢花,也常来我这里买花。但她只是买花,没有藏东西。” “你撒谎!”魏正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归源阁”!是不是这里?“归源”!“源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源氏静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却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归源阁”,不是这里。” 魏正宏松开手,源氏静子瘫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看着这个瘦弱的老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这里,或许真的不是“归源阁”。 他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柜台后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几枝傲雪的红梅。画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归源”。 魏正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走过去,盯着那枚印章,心跳如雷。 “这画……是谁画的?”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源氏静子停止了咳嗽,抬起头,看着那幅画,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是一位故人。”她说,“他生前最喜欢梅花,说它有傲骨。这印章,也是他亲手刻的。” “他叫什么名字?”魏正宏回头,死死地盯着她。 源氏静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叫……林默涵。” 魏正宏如遭雷击。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那幅画。林默涵?他?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一幅画,一个印章? “他……什么时候来的?”魏正宏的声音有些干涩。 “去年冬天。”源氏静子说,“柳小姐去世后不久。他来买花,看到了我这里的梅花,就画了这幅画送给我。他说,“源氏”,“归源”,万物终有其本源。” 魏正宏彻底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林默涵说的“归源”,不是地点,不是人名,而是一种信念,一种归属。他将情报送出后,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他的印记,他的胜利宣言。 “归源阁”,从来就不存在。它只存在于林默涵的心里,存在于他那份对信仰的忠诚和对故土的眷恋之中。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五 魏正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源氏花店”。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将台北的夜色冲刷得一片迷离。 他没有回军情局,也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夜里。他走过熟悉的街道,看过陌生的面孔,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林默涵的那句话——“你输了”。 他输了么? 是的,他输了。他输了信仰,输了人心,也输掉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走到淡水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杂物,滚滚东去。他突然很想跳下去,让这冰冷的河水,洗去他一身的疲惫和罪孽。 然而,他终究没有跳。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像一尊孤独的雕塑。 在河对岸的黑暗中,一艘小船正悄悄地靠岸。船上的人,带着一份新的使命,踏上了这片土地。他们的代号,或许是“海燕”,或许是“夜莺”,或许是其他什么。 雨夜,还在继续。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却有无数颗微弱的星辰,正在悄然汇聚,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林默涵,那只折翼的“海燕”,他的名字和精神,将永远伴随着这些后来者,在风雨如晦的岁月里,继续前行。 夜雨如诉,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为新的征程,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