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寒马行
残秋,燕北。
西风卷着黄沙,掠过破败的城墙,将长街上的枯叶碾成碎末。天色将暮,夕阳像一块浸了血的玉盘,挂在灰蒙蒙的天际,给这座名为寒烟城的边塞小镇,镀上了一层凄冷的金红。
城西街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人,叫好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人群中央,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此马无鞍无辔,却身姿挺拔,神骏非凡,四肢修长,鬃毛如流云般垂落,一双马眼澄澈透亮,竟不似凡马那般浑浊,反倒带着几分通透的灵性,偶尔抬蹄,动作轻盈优雅,全然没有烈马的桀骜。
马旁,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名唤江寒,年方二十有二,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像是这燕北的霜雪,常年不化。他手中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鞭,鞭梢系着一缕淡青色的流苏,随风轻摆。
他是个舞马人。
在这江湖纷乱、武风盛行的年代,舞马人算不上正经的江湖客,既不习武争霸,也不劫富济贫,不过是靠着驯马、舞马,在市井间讨一口饭吃。可江寒的舞马,却与旁人不同。
旁人舞马,无非是让马做些跳跃、转圈、踏蹄的寻常把戏,图个热闹。而江寒的马,通人性,知音律,能随着他的鞭声、笛声,踏出精妙绝伦的舞步,时而如闲云野鹤,悠然踱步;时而如疾风骤雨,扬蹄飞驰,蹄声错落,竟能合着节拍,宛如一曲动人的乐章。
更奇的是,这匹白马,无名无姓,江寒只唤它“雪影”。
雪影并非他买来的马,而是三年前,他在寒烟城外的乱葬岗旁捡来的。那时雪影还是一匹幼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江寒心善,将它带回破屋,悉心照料,一人一马,就此相依为命。
江寒无父无母,自幼孤苦,不知自己身世,只记得幼时被一个流浪的老舞马人收留,学了一身驯马舞马的本事。老舞马人去世后,他便带着雪影,走遍大江南北,最后在这寒烟城落脚,靠着每日在街头舞马,换些碎银,勉强糊口。
“好!江小师傅,再来一段!”
人群中,有人高声喝彩,扔出几枚铜钱,落在江寒脚边。
江寒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清冷,手中银鞭轻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鞭。雪影闻声,昂首嘶鸣,蹄尖轻点地面,开始踏舞。它的动作轻柔却不失矫健,马尾轻扫,鬃毛飞扬,在夕阳余晖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围观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就连街边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的江湖客,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雪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瞥了身旁的青衣男子一眼,低声道:“二哥,这匹马,看着不一般啊,通体雪白,灵性十足,怕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青衣男子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雪影,又看向江寒,淡淡道:“马是好马,可惜跟着一个舞马人,糟蹋了。这等良驹,若是落在咱们万马堂手里,定能成为战场上的千里神驹。”
络腮胡大汉眼中闪过贪婪:“要不,咱们把它抢过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舞马人,随手就能收拾了。”
“别急。”青衣男子摆手,“此处人多眼杂,不宜动手。等入夜,他回破屋,咱们再去。万马堂近日正缺一匹头马,这匹马,咱们要定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极低,却还是被江寒捕捉到了。
江寒自幼孤苦,常年在市井漂泊,练就了敏锐的听觉,对周遭的恶意,更是有着天生的警觉。他手中的银鞭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指挥着雪影舞马。
他知道,万马堂。
那是燕北一带赫赫有名的江湖帮派,堂中弟子皆善骑射,性情凶悍,占据着塞北大漠,平日里欺压百姓,劫掠商队,无恶不作,是寒烟城一带的一霸。万马堂的人,向来蛮横霸道,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强取豪夺,从不讲道理。
江寒不想惹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和雪影一起,守着那间破屋,粗茶淡饭,足矣。他不懂武功,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万马堂的对手。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寒风吹得更紧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江寒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揣进怀中,然后轻轻拍了拍雪影的脖颈,柔声道:“雪影,咱们回家。”
雪影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一声轻柔的嘶鸣。
一人一马,踏着夜色,朝着城郊外的破屋走去。
破屋在寒烟城西侧的山脚下,孤零零的一间,四面漏风,屋顶盖着茅草,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还有一个用来装草料的木槽,简陋至极。
江寒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也映着雪影雪白的身躯。他从怀中掏出几个干硬的麦饼,自己啃了一个,剩下的掰碎了,拌着清水,喂给雪影。
“雪影,今日万马堂的人盯上你了。”江寒抚摸着雪影的鬃毛,声音低沉,“他们心狠手辣,咱们明日,便离开寒烟城,去南方吧,那里暖和,或许能安稳些。”
雪影似是听懂了,眨了眨眼,用头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江寒笑了笑,那是极少见的笑容,清冷的眉宇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世间,雪影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他绝不能让雪影落入万马堂之手。
可他不知道,有些宿命,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有些变故,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诡异。
夜半,寒风呼啸,破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凶狠的喝骂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江寒,出来!把那匹白马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是万马堂的人。
江寒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紧紧攥着拳头。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雪影也察觉到了危险,昂首嘶鸣,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挡在江寒身前,四肢绷紧,摆出防御的姿态。
破门被一脚踹开,几个手持钢刀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青衣男子和络腮胡大汉。青衣男子目光阴冷,盯着雪影,厉声道:“白马留下,人,打断双腿,扔去喂狼!”
络腮胡大汉狞笑一声,提着钢刀,朝着江寒扑了过来:“小子,别怪老子心狠,要怪,就怪你守着一匹好马,却没本事保住它!”
钢刀寒光闪闪,朝着江寒的头顶劈来。江寒不懂武功,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他不怕死,可他放心不下雪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声音不再温顺,而是充满了暴戾与威严,宛如洪荒巨兽苏醒。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江寒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浑身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骨骼、肌肉、血脉,都在疯狂地扭曲、拉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在变形,双手双脚变成了蹄子,身躯长出了雪白的鬃毛,口鼻变得修长,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而与此同时,挡在他身前的雪影,身躯却在不断变大,白光笼罩中,马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瘦的青年身影。
那身影,身着青布长衫,面容俊朗,眉宇清冷,赫然是——江寒!
不,准确来说,是有着雪影意识,却变成了江寒模样的存在。
剧痛过后,江寒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视角变得极低,眼前是熟悉的破屋地面,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清脆的马蹄声。
他低头,看到了雪白的蹄子,看到了自己修长的马颈,看到了身上飘逸的鬃毛。
他,变成了马。
变成了雪影的模样。
而站在他面前,那个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陌生气息的青年,正用一双和雪影一模一样的澄澈眼眸,看着他,看着那些冲进来的万马堂弟子。
此马非马,此人非人。
一人一马,彻底互换了。
万马堂的众人,全都看呆了,手中的钢刀险些掉落在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妖、妖怪!”络腮胡大汉吓得浑身发抖,失声尖叫。
青衣男子也是脸色惨白,后退几步,死死盯着变成人形的雪影,声音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变成人形的雪影,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它,不,此刻应该说是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淡淡的白光,那股气息,强大而诡异,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江寒趴在地上,以马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变成了马,雪影变成了他。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诡异之事?
而他心中,更是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雪影,根本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那他,又是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互换,这场匪夷所思的变故,将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碎,也将他卷入了一场横跨江湖、牵扯身世的巨大漩涡之中。
寒烟城的夜,更冷了。
一场属于舞马人江寒,属于这匹非马之马的江湖路,自此,正式开启。
破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万马堂的弟子们,平日里横行霸道,杀人越货从不手软,可此刻,面对眼前这诡异至极的景象,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凶悍之气。
络腮胡大汉双腿打颤,手中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嘴里不停念叨:“妖怪,真的是妖怪!”
可他刚转身,一道白光便如闪电般袭来,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倒在地,动弹不得。那白光,正是从变成江寒模样的雪影掌心发出,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雪影化作的江寒,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面容与江寒一般无二,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原本的江寒,清冷温和,带着市井小人物的怯懦与隐忍;而此刻的他,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威严,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祇,对眼前的凡俗之辈,满是不屑。
他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都轻盈无声,可却让在场的万马堂弟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惊雷般,在破屋内炸响。
那青衣男子毕竟是万马堂的小头目,见过些许世面,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着牙,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万马堂动手,就不怕堂主见责,踏平你这破屋吗?”
雪影化作的江寒,眸中闪过一丝讥诮,懒得与他多言,掌心白光再动。
瞬间,几道白光飞出,缠上其余万马堂弟子的手腕,他们手中的钢刀尽数脱落,手腕剧痛,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紧接着,白光一推,众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重击,纷纷倒飞出去,撞在破屋的墙壁上,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再敢觊觎,杀无赦。”
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带着彻骨的杀意。
万马堂的众人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冲出破屋,骑上快马,仓皇逃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破屋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火光噼啪作响,还有变成马的江寒,趴在地上,心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甩了甩脑袋,马蹄轻轻刨着地面,试图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马的身体,四肢的力量,鬃毛的触感,还有鼻腔中草料的气息,甚至能听到远处风吹草动的声音,比以往人类的听觉,灵敏了数十倍。可他的意识,依旧是江寒,是那个舞马人,不是雪影。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有着自己容貌的存在,是雪影,是陪伴了他三年的白马,却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还有着人类的形态。
此马,非马。
江寒心中暗道,他终于明白,为何雪影如此通人性,为何它的眼神如此灵动,为何它能跳出那般精妙绝伦的舞步。它根本不是凡马,或许,是妖,是仙,是某种他从未听闻的灵物。
雪影化作的江寒,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白马,也就是真正的江寒。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顺,而是多了几分复杂,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颈,动作轻柔,一如往日江寒抚摸他一般。
“江寒。”
他开口,唤出这个名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寒猛地抬起马首,瞪大了马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激动不已。他想说话,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问雪影到底是谁,可从他口中发出的,却只有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变成了马,再也说不出人类的语言。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能听懂雪影的话,可雪影,能听懂他的嘶鸣吗?
雪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点头,柔声道:“我能听懂你的心意,你不必惊慌。”
江寒心中一震,眼中满是讶异。
雪影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并非意外,而是宿命使然。我本非凡马,乃上古灵驹,因遭人暗算,身受重伤,灵力尽失,才化作马形,流落凡间。三年前,我重伤垂危,是你救了我,与我朝夕相伴,以心血温养我,这才让我渐渐恢复灵力。”
“方才,万马堂之人欲伤你,我情急之下,动用残存灵力,却不想引动了宿命中的互换之术。你我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这才导致你我身形互换,你入马身,我夺人形。”
江寒静静地听着,马眼微微湿润。
他想起三年前,在乱葬岗旁,捡到那匹奄奄一息的幼驹,想起这三年来,一人一马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每日舞马时,雪影的默契陪伴。原来,他救下的,不是一匹普通的马,而是上古灵驹。
可这场互换,何时才能结束?他难道要一辈子做一匹马吗?
雪影似乎读懂了他的担忧,缓缓道:“此术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寻回我遗失的灵骨,更需要解开你身上的秘密。”
“我身上的秘密?”江寒心中一惊,虽然无法说话,可意念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没错。”雪影点头,眸色凝重,“你并非普通的舞马人,你的身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你我能互换身形,除了我灵力催动,更重要的是,你体内,流淌着与我同源的血脉,乃是上古驭马神族的后裔。”
上古驭马神族?
江寒彻底懵了。
他自幼孤苦,以为自己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如此身世。驭马神族,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存在,与他这个市井舞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当年,驭马神族遭奸人陷害,族中高手尽数陨落,灵物四散,我便是神族守护的灵驹之一。神族少主,也就是你,在战乱中被忠仆救下,抹去记忆,流落凡间,化作普通舞马人,只为躲避追杀。”雪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血脉觉醒,可没想到,竟提前引动了互换之术。”
“如今,你我互换身形,你入马身,虽失去人形,却能更快觉醒神族血脉,感受天地间的灵力;我入人形,可在江湖中行走,寻回灵骨,查找当年神族被灭的真相,保护你的安全。”
江寒听完,心中百感交集。
身世之谜,血脉之谜,灵驹之谜,还有当年的灭族之仇,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了他的身上。
他原本只想安稳度日,可现在,却不得不卷入这场江湖恩怨,甚至是上古恩怨之中。
“那万马堂……”江寒想起方才的万马堂弟子,心中担忧。他们见识了雪影的诡异力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回来报复。
“万马堂不过是凡间小派,不足为惧。”雪影淡淡道,“只是,他们背后,似乎牵扯着当年陷害驭马神族的势力,此事需谨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离开寒烟城,前往南方,寻一处隐秘之地,先让你适应马身,觉醒血脉,再做打算。”
江寒点了点马首,表示同意。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雪影站起身,走到草料槽旁,将剩余的草料整理好,又将江寒平日里穿的衣物,还有为数不多的碎银,打包好,系在腰间。
他走到江寒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走吧,江寒。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江湖路远,凶险万分,你我同心,定能解开所有谜团,恢复身形。”
说罢,他牵着江寒,也就是那匹白马,走出破屋,踏着夜色,朝着南方而去。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一人一马,行走在荒芜的古道上。
只是,这一人,是马所化,这一马,是人所变。
此马非马,此人非人。
江寒以马的视角,看着身旁这个有着自己容貌的“江寒”,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路边的风景,感受着马蹄踏在地面的触感,听着风吹过林间的声音,渐渐接受了自己变成马的事实。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市井间默默无闻的舞马人江寒。
他是驭马神族的后裔,他身负血海深仇,他要找回自己的身形,要揭开当年的真相,要守护好身边这唯一的亲人。
而这场人马互换的江湖之旅,注定充满了凶险与未知。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江湖的刀光剑影,是隐藏在暗处的仇敌,是上古遗留的秘密,更是一场关乎血脉与宿命的较量。
雪影牵着白马,脚步坚定,朝着南方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寒烟城渐渐被抛在身后,过往的平静生活,也彻底成为了回忆。
舞马人江寒的传奇,自此,以一种荒诞又诡异的方式,正式拉开序幕。
离开寒烟城,一路向南,皆是荒山野岭,古道崎岖,人烟稀少。
江寒以马身行走,起初极不适应,四肢僵硬,走路踉跄,时常摔倒。雪影便放慢脚步,耐心地陪着他,一路轻声指引,教他如何运用马的四肢,如何感受大地的气息,如何调动体内微弱的血脉力量。
江寒聪慧,又有着人类的意识,不过两日,便渐渐适应了马身。
他发现,变成马后,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视力能看清数里外的草木动静,听力能捕捉到微风中细微的声响,嗅觉能闻出空气中不同的气息,甚至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而且,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强壮,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耐力十足,日行百里,毫不费力。这便是上古灵驹的身躯,即便他只是暂时占据,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雪影化作的江寒,一路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流。他虽有了人形,可依旧保留着马的习性,不喜喧嚣,眼神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遇到过往的行人商贩,他皆避而远之,从不主动搭话,一心只想带着江寒,寻一处隐秘之地,安心修炼。
这日,两人行至一片名为“落风坡”的山林。
落风坡地势险峻,林木茂密,古树参天,遮天蔽日,林间阴风阵阵,杂草丛生,一看便是凶险之地。传闻此处常有山贼出没,劫掠过往行人,是附近有名的险地。
雪影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眸色微沉:“此处气息浑浊,有凶煞之气,怕是有歹人埋伏,我们需小心行事。”
江寒点了点马首,竖起马耳,仔细聆听。
果然,密林深处,传来几道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微声响,显然,有人埋伏在此。
雪影牵着江寒,脚步放缓,缓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刚走入密林百余步,突然,一阵喊杀声响起,数十个身着黑衣、面带刀疤的山贼,手持钢刀、棍棒,从树林中窜出,将一人一马团团围住。
为首的山贼,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开山斧,眼神凶狠,盯着雪影,厉声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小子,看你穿着还算整洁,身上定然有银两,全都交出来,再把这匹白马留下,饶你一条小命!”
其余山贼也纷纷叫嚣,目光贪婪地落在江寒身上,这匹白马神骏非凡,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他们早已垂涎三尺。
雪影神色淡漠,看着这群山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让开。”
“嘿,小子,还敢嘴硬!”光头大汉狞笑一声,挥舞着开山斧,“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爷爷的厉害!兄弟们,上,把他拿下,白马和银两,咱们平分!”
众山贼闻言,纷纷挥舞着兵器,朝着雪影扑了过来。
江寒心中焦急,他如今是马身,无法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贼围攻雪影。他知道雪影有灵力,可面对这么多山贼,他还是忍不住担忧。
可下一秒,江寒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雪影身形微动,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闲庭信步一般,避开山贼的攻击。他没有动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掌心白光流转,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力道千钧。
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被他一掌击中胸口,瞬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山贼见状,吓得脸色大变,纷纷停下脚步,满脸惊恐。
他们纵横落风坡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徒手便能将人击飞,这等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光头大汉也惊得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雪影,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绝非普通的江湖客!”
雪影没有回答,眼神冰冷,一步步朝着光头大汉走去。
每走一步,周身的气息便强大一分,那股属于上古灵驹的威严,彻底释放出来,压得众山贼喘不过气,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饶命,大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有山贼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光头大汉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顽抗,扔掉手中的开山斧,也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再也不敢在此劫掠了!”
雪影停下脚步,冷冷道:“滚出落风坡,从此不许在此为非作歹,否则,下次再见,定斩不饶。”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
众山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仓皇逃离了落风坡,片刻不敢停留。
密林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寒松了一口气,走到雪影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敬佩。
雪影低头,抚摸着他的脖颈,柔声道:“无妨,一群凡夫俗子,不足为惧。只是这江湖之中,凶险远不止于此,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强敌,需时刻警惕。”
江寒点了点头,心中明白。
这不再是寒烟城的市井生活,没有安稳度日,只有刀光剑影,弱肉强食。他如今是马身,无法自保,只能依靠雪影,而他也必须尽快觉醒血脉,变得强大,才能在这江湖中立足。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落风坡,行至一处山谷。
山谷名为“流云谷”,谷中风景秀丽,溪水潺潺,草木葱茏,与世隔绝,正是隐秘修行的好地方。
雪影带着江寒,在山谷中寻了一处山洞,山洞宽敞干燥,避风遮雨,十分适合居住。
他在山洞外搭建了简易的木屋,又寻来草料,安置好江寒,便开始着手,帮助江寒觉醒血脉。
“江寒,你乃驭马神族后裔,体内流淌着上古神族的血脉,只是常年被凡尘气息掩盖,未曾觉醒。”雪影坐在山洞内,看着江寒,神色认真,“从今往后,我便教你运转血脉之力,感受天地灵力,待你血脉觉醒,便能初步掌控灵驹身躯的力量,即便没有人形,也能自保。”
说罢,雪影盘膝而坐,掌心白光流转,将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江寒体内。
江寒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脖颈,流入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愈发轻盈,体内似乎有一股沉睡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他按照雪影的指引,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感受着体内的血脉流动,感受着天地间微弱的灵力,一点点融入自己的身体。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寒在流云谷中,安心修行。
雪影每日外出,寻找灵草,为江寒调理身体,同时也打探外界的消息,寻找当年遗失的灵骨,以及陷害驭马神族的势力线索。
江寒则每日盘膝趴在地上,运转血脉之力,吸收天地灵力。
他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马身愈发神骏,鬃毛变得更加雪白光亮,眼神愈发澄澈灵动,体内的力量也越来越强。他能轻松跃过高数丈的山崖,能奔跑如风,日行千里,甚至能凭借血脉之力,感知到数里之外的气息变化。
更神奇的是,他渐渐能调动体内的灵力,凝聚在蹄尖,发出微弱的白光,虽不能伤人,却能震开石块,抵挡攻击。
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正在一点点觉醒。
而他与雪影之间的心意相通,也越来越默契。无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意念,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思。
一人一马,在这流云谷中,过着平静而充实的日子。
可江寒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万马堂的仇,神族的血仇,隐藏在暗处的仇敌,还有恢复人形的执念,都在时刻提醒着他,江湖的风浪,迟早会再次袭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变强,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体,才能守护雪影,才能揭开所有的秘密,才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这日,雪影从谷外回来,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块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匹奔腾的骏马,正是驭马神族的族徽。
“江寒,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雪影坐在江寒身旁,将玉佩放在地上,沉声道,“这块玉佩,是我在谷外的小镇上,从一个古董商贩手中买来的,乃是当年神族之物。据商贩所说,这块玉佩,是从万马堂的弟子手中收来的。”
“万马堂?”江寒心中一惊,意念传递过去。
“没错。”雪影点头,“看来,万马堂果然与当年陷害神族的势力有关。而且,我还打探到,万马堂近日,联合了江湖上的几个小帮派,四处搜寻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马,还有一个舞马人,显然,他们没有放弃找我们,而且,他们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寒闻言,眸色沉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雪影看着他,柔声道:“你不必担心,你的血脉已经觉醒了大半,拥有了自保之力,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只是,我们不能再在此地久留,需尽快离开流云谷,前往江南。江南地大物博,势力繁杂,更易隐藏行踪,而且,我感应到,我的灵骨,便在江南一带。”
江寒点了点马首,没有丝毫犹豫。
他早已不是那个怯懦的舞马人,如今的他,身负血脉,拥有力量,敢于面对任何凶险。
收拾行装,一人一马,离开了流云谷,再次踏上江湖路。
这一次,江寒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他以灵驹之身,觉醒神族血脉,初露锋芒,即将在这江湖之中,掀起一场属于他的风浪。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可他与雪影,心意相通,并肩前行,无所畏惧。
人马同行,此马非马,此人非人,一段荡气回肠的武侠传奇,正在徐徐展开。
一路向南,越往南走,气候愈发温润。
告别了塞北的黄沙与寒风,江南的景致,渐渐映入眼帘。烟雨朦胧,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杨柳依依,与塞北的苍凉壮阔,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温婉与柔美。
江寒以马身行走在江南的古道上,看着周遭的风景,心中满是新奇。
他自幼在北方长大,从未到过江南,如今虽为马身,却能尽情领略这江南的烟雨风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雪影化作的江寒,身着一袭青衫,牵着白马,行走在烟雨之中,身姿清俊,气质清冷,与江南的温婉景致,融为一体,宛如一幅水墨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避开城镇繁华之地,专挑乡间小路前行,只为躲避万马堂的追查,同时寻找雪影遗失的灵骨。
据雪影所说,他的灵骨,乃是上古灵驹的精髓所在,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当年神族被灭时,灵骨散落凡间,其中一块,便在江南的姑苏城。
姑苏城,江南重镇,繁华富庶,商贾云集,武林势力也错综复杂,既有名门正派,也有旁门左道,是江南最热闹,也最凶险的地方。
雪影本不想踏入姑苏城,可灵骨在此,不得不去。
这日,两人行至姑苏城外的枫桥边。
枫桥畔,烟雨蒙蒙,河水潺潺,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桥下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随风飘来,一派繁华景象。
雪影牵着江寒,站在桥边,望着姑苏城的方向,眸色凝重:“姑苏城内,龙蛇混杂,万马堂的势力,也已渗入城中,我们此番入城,需万分小心,不可暴露身份。”
江寒点了点马首,竖起马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晦的气息,有江湖客的凌厉,也有歹人的恶意,姑苏城,果然暗藏凶险。
两人牵着马,缓缓走入姑苏城。
城内街道宽敞,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可繁华之下,却暗流涌动。
街道上,随处可见腰佩刀剑的江湖客,他们眼神锐利,步履匆匆,各自心怀鬼胎。偶尔,能看到几个身着万马堂服饰的弟子,在街头游荡,目光四处扫视,显然是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雪影不动声色,牵着江寒,避开万马堂的弟子,寻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名为“听雨轩”,环境清幽,客人不多,十分适合隐藏行踪。
雪影要了一间上房,又为江寒寻了一处干净的马厩,叮嘱客栈伙计好生照料,随后便独自外出,打探灵骨的下落。
江寒独自待在马厩中,没有丝毫懈怠,凝神静气,感受着周遭的气息。
马厩虽偏僻,却也能听到街道上的动静。他听到,有万马堂的弟子,在客栈附近巡查,口中念叨着“白马”“舞马人”等字眼,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他知道,万马堂的人,就在附近,随时都有可能找到这里。
傍晚时分,雪影回到客栈,神色略显凝重。
“灵骨的下落,查到了。”雪影坐在房中,喝了一口茶水,沉声道,“灵骨,就在姑苏城的慕容山庄。慕容山庄乃是江南名门,家主慕容天,武功高强,在江南武林颇有威望,这块灵骨,是慕容山庄的传家之宝,被供奉在山庄的密室之中。”
“慕容山庄?”江寒心中一动。
他虽久居市井,却也听过慕容山庄的名号,乃是江南武林的名门正派,向来行侠仗义,与万马堂这等邪派,素来不和。
“只是,慕容山庄守卫森严,高手众多,想要取走灵骨,难如登天。”雪影继续道,“而且,我还打探到,万马堂的堂主,亲自来到了姑苏城,联合了江南的几个邪派,也在打慕容山庄灵骨的主意。他们显然知道灵骨的秘密,想要夺走灵骨,增强实力。”
江寒闻言,心中一沉。
万马堂堂主,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一手马术刀法,炉火纯青,凶狠霸道,寻常武林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亲自来到姑苏城,又联合了其他邪派,形势愈发凶险。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江寒传递意念,心中担忧。若是让万马堂夺走灵骨,雪影便无法恢复实力,他们两人,也将陷入绝境。
“只能智取,不可硬闯。”雪影眸色坚定,“慕容山庄三日后,将举办武林宴会,宴请江南各路武林豪杰,届时,山庄守卫会相对松懈,我们便趁此机会,潜入密室,取回灵骨。”
“只是,宴会之上,定然有万马堂的人,还有众多武林高手,我们一旦暴露,便会陷入重围,凶险万分。”
江寒点了点头,他明白其中的凶险。可事到如今,别无选择,灵骨必须取回,这是他们恢复身形,揭开真相的关键。
“我会与你一同前往。”江寒坚定地传递意念。
他如今血脉觉醒,拥有灵驹之力,虽为马身,却也能助雪影一臂之力,绝不能让雪影独自冒险。
雪影看着他,眼中满是动容,轻轻点了点头:“好,你我同心,定能取回灵骨。”
接下来的两日,雪影每日外出,打探慕容山庄的地形,以及宴会的详情,做好万全的准备。
江寒则留在客栈马厩,潜心修炼,运转血脉之力,将自身力量,提升到极致。他知道,三日后的宴会,将是一场恶战,他必须全力以赴。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夜幕降临,慕容山庄内,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江南各路武林豪杰,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天,身着锦袍,面带笑意,周旋于宾客之间,一派和气。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夜色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牵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如同鬼魅一般,避开山庄的守卫,悄然潜入了慕容山庄的后院。
正是雪影与江寒。
慕容山庄庭院深深,楼台亭阁,错落有致,守卫果然比平日里松懈了许多,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前院,招待宾客,守护宴会。
雪影牵着江寒,凭借着提前打探好的地形,一路小心翼翼,朝着山庄密室的方向而去。
密室位于山庄后院的假山之下,隐蔽至极,门口有两个武功不弱的护卫,把守严密。
雪影停下脚步,躲在假山之后,看向江寒,传递意念:“我去引开守卫,你趁机潜入密室,找到灵骨,灵骨是一块白色的骨片,上面刻有灵驹纹路,拿到后,立刻到后山汇合。”
江寒点了点马首,眼神坚定。
雪影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如同清风般,从假山后窜出,故意发出声响,吸引守卫的注意。
“什么人?!”两个守卫闻声,立刻拔出兵器,朝着雪影追了过去。
雪影嘴角微扬,转身朝着远处跑去,将两个守卫引开。
江寒见状,立刻迈开马蹄,快速冲入假山之下,找到了密室的入口。
密室大门紧闭,上有锁具,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打开。
江寒凝神静气,调动体内的血脉之力,凝聚在蹄尖,白光一闪,蹄尖狠狠踢在锁具之上。
“咔嚓”一声,锁具瞬间碎裂,密室大门,缓缓打开。
江寒毫不犹豫,冲入密室之中。
密室之内,摆放着诸多奇珍异宝,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玉盒,玉盒之中,正是那块刻有灵驹纹路的白色灵骨。
江寒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石台前,用嘴叼起玉盒,转身便想离开。
可就在此时,密室之外,传来一阵凶狠的笑声。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白马,舞马人,你们终于现身了!”
声音落下,一群人涌入密室,为首的,正是一个身着黑袍,面容凶悍的中年男子,正是万马堂堂主,马啸天。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个万马堂弟子,还有几个江南邪派的高手,将密室出口,团团围住。
马啸天目光凶狠,盯着江寒口中的玉盒,又看向江寒,狞笑道:“上古灵驹的灵骨,果然在慕容山庄。小子,哦不,应该是小马儿,把灵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江寒心中一沉,没想到,马啸天竟然早有准备,在这里守株待兔。
雪影引开守卫,却没想到,中了马啸天的圈套。
危险,瞬间降临。
江寒叼着玉盒,浑身绷紧,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他如今血脉觉醒,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即便面对马啸天这等高手,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江南烟雨,暗藏杀机。
江寒以马身,面对众多强敌,他能否守住灵骨,与雪影汇合?
这场围绕灵骨的争夺,正式拉开帷幕。
密室之中,气氛凝重,杀机四伏。
马啸天站在最前方,周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江寒口中的玉盒,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他身后的众高手,也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兵器,虎视眈眈。
“小马儿,别挣扎了。”马啸天狞笑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漆黑,寒光闪闪,“你不过是一匹马,就算通人性,又能奈我何?灵骨乃天地至宝,不是你能拥有的,乖乖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江寒昂首嘶鸣,声音清亮,带着无尽的怒意与不屈。
他叼着玉盒,后退几步,背靠石台,四肢绷紧,蹄尖凝聚起淡淡的白光,周身血脉之力,全力运转。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灵骨绝不能落入马啸天之手,这是雪影恢复实力的唯一希望,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关键。
马啸天见江寒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厉声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给我上,拿下这匹马,夺回灵骨,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邪派高手,率先挥舞着兵器,朝着江寒扑了过来。
这些邪派高手,武功虽不及马啸天,却也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江寒不敢大意,凭借着敏锐的感官,灵活的身形,快速躲闪。
他的马身,经过血脉觉醒,速度极快,身形轻盈,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在密室之中穿梭,避开众人的攻击。
几个高手的兵器,纷纷落在空处,砸在石台上、墙壁上,碎石飞溅,密室之中,一片狼藉。
江寒一边躲闪,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蹄尖白光凝聚,趁着一个高手破绽大开之际,猛地扬蹄,狠狠踢在那人的胸口。
“砰”的一声,那高手惨叫一声,如同被巨石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高手见状,皆是一惊,没想到这匹白马,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匹马有古怪,大家小心,一起上!”
剩下的高手,不敢轻敌,联手围攻江寒,兵器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江寒笼罩而去。
江寒被困在中间,无处可躲,心中焦急。
他虽有力量,可毕竟是马身,无法像人类那般灵活出招,面对众人联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兵器划破几处皮毛,鲜血渗出,传来阵阵剧痛。
可他死死咬着牙,忍着疼痛,依旧不肯放弃玉盒。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等雪影回来。
雪影引开守卫后,发现中了圈套,便立刻甩开守卫,朝着密室赶来,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江寒遭遇不测。
他一路疾驰,冲破层层阻拦,终于赶到密室之外,听到里面的打斗声与惨叫声,心中一紧,立刻冲入密室。
“江寒!”
雪影一声大喝,掌心白光暴涨,身形一动,瞬间冲到江寒身前,挡在他面前,与众多高手对峙。
看到江寒身上的伤口,雪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怒意,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马啸天,你敢伤他,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冰冷的话语,带着彻骨的杀意,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啸天看着雪影,眸色凝重:“你就是那个舞马人?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武功,还有这匹白马,也绝非凡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雪影没有回答,眼神冰冷,盯着马啸天:“灵骨,是我们的,今日,谁也别想抢走。”
“大言不惭!”马啸天冷笑一声,“今日,你们两人一马,都别想活着离开慕容山庄!给我杀!”
话音落下,马啸天亲自出手,挥舞着漆黑长刀,朝着雪影劈砍而来。刀势凶悍,威力无穷,带着一股狂风,席卷整个密室。
其余高手与万马堂弟子,也纷纷出手,围攻雪影与江寒。
一场血战,彻底爆发。
雪影独自迎战马啸天与众多高手,丝毫不落下风。他掌心白光流转,招式精妙,力量无穷,每一次出手,都能将敌人击飞。
他的武功,并非凡间武学,而是上古驭马神族的绝学,威力远非江湖武学所能比拟。
马啸天越战越惊,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自己的刀法,在对方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处处被压制。
“你到底是什么人?!”马啸天嘶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雪影没有理会他,招式愈发凌厉,趁着马啸天破绽之际,一掌击中他的肩头。
马啸天惨叫一声,肩头剧痛,长刀脱手而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万马堂的弟子,见堂主受伤,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没有了斗志。
江寒见状,也趁机发起反击。
他调动体内全部的血脉之力,周身白光暴涨,整匹马,如同被白光笼罩,变得愈发神骏。他扬蹄飞奔,蹄尖带着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将万马堂弟子与邪派高手,一一撞倒在地。
他的力量,在血脉之力的催动下,达到了顶峰,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抵挡。
密室之中,惨叫声接连不断,万马堂的弟子与邪派高手,死伤惨重,纷纷倒地不起。
马啸天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雪影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万马堂,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
说罢,他掌心白光凝聚,正要出手,了结马啸天。
就在此时,密室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天,带着一众山庄弟子,匆匆赶来。
原来,前院的宴会,被打斗声惊动,慕容天得知有人潜入密室,立刻带人赶来。
慕容天看着密室中的狼藉景象,看着倒地的众人,又看向雪影与江寒,眸色凝重:“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慕容山庄大打出手,伤我宾客?”
雪影转过身,对着慕容天微微颔首,沉声道:“慕容庄主,在下并非有意惊扰,只是这万马堂,为非作歹,觊觎贵庄至宝,在下只是为民除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指了指江寒口中的玉盒,继续道:“这玉盒中的灵骨,乃是我同伴的遗失之物,并非慕容山庄的传家之宝,还望庄主见谅。”
慕容天看向江寒口中的玉盒,又看向马啸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知晓万马堂的恶行,也知道这灵骨并非慕容山庄所有,而是先祖偶然所得,一直供奉在密室之中。
慕容天是明辨是非之人,看着倒地的万马堂众人,沉声道:“万马堂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既然灵骨是阁下之物,那便带走吧。今日之事,老夫不予追究,只是希望,阁下日后,莫要再随意闯入我慕容山庄。”
“多谢庄主。”雪影拱手道谢。
马啸天躺在地上,见慕容天放任雪影离开,眼中满是不甘,嘶吼道:“慕容天,你敢放他们走,我万马堂定不会放过你!”
慕容天面色一冷,对着身后的弟子道:“将万马堂众人,拿下,关押起来,交由武林盟主处置。”
“是!”
山庄弟子立刻上前,将马啸天与剩余的万马堂弟子,全部拿下。
密室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雪影走到江寒身旁,轻轻抚摸着他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委屈你了,江寒。”
江寒摇了摇头,叼着玉盒,将其递给雪影,眼中满是欣喜。
灵骨,终于取回来了。
雪影接过玉盒,打开,看着里面的白色灵骨,眼中满是激动。有了这块灵骨,他便能恢复部分灵力,离恢复真身,又近了一步。
“我们走。”
雪影牵着江寒,对着慕容天再次拱手道谢,随后,转身离开了慕容山庄。
夜色依旧,烟雨朦胧。
两人一马,离开了姑苏城,朝着城外的山林走去。
密室血战,险象环生,可他们终究还是赢了,夺回了灵骨,重创了万马堂。
江寒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力量。
这一战,让他彻底觉醒了血脉之力,让他明白,自己不再是弱小的舞马人,他拥有保护自己,保护雪影的力量。
雪影握着灵骨,心中感慨万千。
灵骨在手,他便能开始修炼,恢复灵力,而江寒的血脉,也已彻底觉醒,假以时日,定能恢复人形。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万马堂虽被重创,可其背后的势力,依旧隐藏在暗处,当年陷害驭马神族的真凶,还未浮出水面。
江湖的风浪,依旧汹涌。
可他们不再畏惧。
人马同心,血脉觉醒,灵骨归位。
他们有足够的力量,面对未来的一切凶险。
江南的烟雨,渐渐散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江寒与雪影,并肩走在山林间,脚步坚定,朝着远方走去。
他们的江湖路,还在继续。
舞马人江寒的传奇,还在书写。
此马非马,此人非人,终将在这江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揭开所有尘封的秘密,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离开姑苏城,两人一马,寻了一处隐秘的深山古洞,暂且落脚。
此处山洞,位于群山深处,人迹罕至,草木茂盛,与世隔绝,正是修炼恢复的绝佳之地。
雪影将夺回的灵骨,放在山洞正中的石台上,看着这块承载着上古灵力与神族记忆的骨片,眼中满是虔诚。
“江寒,有了这块灵骨,我便能恢复大半灵力,不仅可以稳固人形,更能助你逆转互换之术,恢复人身。”雪影转过身,看着江寒,声音温柔,带着满满的期待。
江寒闻言,马眼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激动不已。
恢复人身,这是他变成马以来,最大的执念。他无数次梦见自己变回人类,重新握住银鞭,与雪影一起舞马,如今,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他快步走到雪影身旁,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嘶鸣一声,满是欣喜与急切。
雪影笑着抚摸着他的脖颈:“莫急,此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我需先吸收灵骨中的灵力,修复自身灵力,再以神族秘术,配合你的血脉之力,逆转互换之术。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你要坚持住。”
江寒坚定地点了点马首,无论多痛苦,他都愿意承受。
接下来的日子,雪影开始闭关修炼,吸收灵骨中的灵力。
他盘膝坐在石台前,掌心贴着灵骨,周身白光缭绕,上古灵驹的灵力,缓缓从灵骨中释放出来,融入他的体内。
山洞之中,灵气浓郁,光芒万丈,雪影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稳定。
他的人形,不再是勉强幻化而成,而是变得愈发真实,愈发稳固,周身的气质,也从最初的清冷疏离,变得温润平和,多了几分人类的情感。
江寒则守在山洞洞口,日夜修炼,运转血脉之力,巩固自身力量,同时守护着雪影,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的马身,在血脉之力的滋养下,愈发神骏,灵力也越来越强,已然成为一匹真正的上古灵驹,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闲暇之时,他会站在山洞外,望着远方,想象着自己恢复人身后的样子,想象着与雪影一起,重回市井,过回平静的生活,不再被江湖恩怨、血脉宿命所困扰。
可他也明白,有些责任,无法逃避。
当年驭马神族的血仇,还未报,背后的真凶,还未找到,他即便恢复人身,也不能就此归隐。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山洞之中,白光暴涨,直冲云霄,经久不散。
雪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周身气息,沉稳而强大,已然恢复了大半灵力。
他成功吸收了灵骨中的灵力,彻底稳固了人形,再也不会轻易变回马身。
雪影站起身,走到江寒面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江寒,我准备好了,现在,便助你恢复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