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番外第138章庆功宴上的暗香
庆功宴设在紫宸殿,这是我入主中宫以来见过最盛大的场面。
三百六十盏琉璃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蟠龙柱上缠绕的并非往日的红绸,而是从波斯进贡的金丝绒缎,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御阶之下,文臣武将分列两排,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炙羊肉、蒸鹿尾、酥酪蝉等珍馐美馔,酒香混着肉香在殿内弥漫,连呼吸都带着三分醉意。
我端坐在皇帝身侧,身上这套凤穿牡丹的翟衣足有十二层,压得我肩颈发酸。但面上仍要保持得体的微笑——这场宴席是为庆祝北境大捷而设,我是皇后,自然要以最雍容的姿态出现在群臣面前。
“皇后今日气色极好。”皇帝忽然侧过身,在我耳边低语,呼吸间带着温热的酒气,“这身衣裳衬你。”
我微微偏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烛火在他眼中跳跃,竟让我有一瞬的恍惚。十年了,这个男人的眼睛还是这样好看,看我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陛下醉了。”我垂下眼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才刚开始,小心被御史参奏君前失仪。”
皇帝低笑出声,随即正色,端起酒樽起身:“众卿——”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举杯。
“此战大捷,全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殿中回荡,“朕与皇后,敬诸位一杯。”
群臣山呼万岁,饮尽杯中酒。
我亦举杯,却在饮酒的间隙扫视殿内。这种场合,表面越是花团锦簇,暗地里越要眼观六路。这是我在后宫十年学会的生存之道。
视线掠过武将席位时,我在第三排看见一个陌生面孔。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身着四品武官服,正低头饮酒。奇怪的是,他的动作与其他武将格格不入——旁人饮酒时目光都注视着御阶,他却始终垂着眼,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
“那是谁?”我轻声问身侧的掌事姑姑云袖。
云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回娘娘,是北境新提拔的将领,姓周,单名一个悍字。此番战功卓著,破格入京受赏。”
周悍。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北境将领,战功卓著,四品武官——这些都没问题,可为何他周身透着一股违和感?
“娘娘?”云袖见我出神,轻声唤道。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无事,许是我想多了。”
宴席继续进行,教坊司的乐师奏起《破阵乐》,舞者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在大殿中央表演战阵之舞。铿锵的鼓点中,群臣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烈。
皇帝被几位老臣围住敬酒,我趁机起身更衣。
出了紫宸殿,夜风拂面,驱散了几分酒意。我沿着回廊缓缓而行,宫人们远远跟在身后。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低语。
“……按计划行事。”
“可今夜宫中戒备森严……”
“越是这样越容易混水摸鱼。庆功宴上,谁会注意一个死人?”
我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加快。云袖正要出声呵斥,被我抬手制止。我屏息凝神,想听清更多,可那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娘娘?”云袖脸色发白,“奴婢去叫侍卫——”
“不必。”我冷静下来,脑中飞快转动。按计划行事?死人?今夜是庆功宴,若真有人要浑水摸鱼,最可能的目标是——
皇帝。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仍不动声色:“你亲自去御前,告诉陛下,就说我有些不适,请他少饮酒。另外,让禁军统领暗中加强紫宸殿周围的警戒,不要打草惊蛇。”
云袖领命而去。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紫宸殿走去。
回到殿内,一切如常。舞者已经退下,换上了杂耍艺人,正表演吞刀吐火的绝技。群臣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我重新落座,目光再次扫向武将席位。周悍还在那里,仍然低着头,面前的酒几乎没动。更奇怪的是,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年轻武将,三人虽不交谈,但坐姿出奇一致——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都放在膝盖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
这是行伍之人的习惯,本不奇怪。可在这种场合,真正的武将应该是放松的,饮酒吃肉,高声谈笑。而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娘娘。”云袖回来了,在我耳边低语,“陛下知道了,让娘娘放心。禁军已经暗中部署,就等鱼儿上钩。”
我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不安。若真有人谋反,此刻殿内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的人。可皇帝为何不立即收网?他在等什么?
杂耍艺人退下,接下来是剑器舞。一名女伶身着大红劲装,手持双剑,随着急促的鼓点旋身起舞。剑光如雪,在她周身织成一道银色的光网,引得群臣阵阵惊叹。
我却在此时注意到,周悍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舞动的女伶,直直看向御阶。那眼神太过锐利,像猎人盯着猎物。我下意识握住袖中的短刃——这是当年和亲路上遇险后,皇帝亲手给我防身的,十年来从未离身。
鼓点越来越急,女伶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光几乎连成一片。群臣看得如痴如醉,连皇帝都微微前倾身体,似在赞叹。
就在剑光最盛的一刻——
女伶忽然腾空而起,双剑脱手,化作两道银芒,直直向御阶射来!
“护驾!”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悍及他身边的两个武将霍然起身,却不是冲向御阶,而是转身扑向身后的几名文官!
剑光擦过我的鬓边,钉在身后的蟠龙柱上,嗡嗡作响。云袖惊呼一声挡在我身前,而我已拔出短刃,另一只手拉住皇帝的手臂将他往后一带。
“别动。”我低声道,挡在他身前,目光扫视殿内。
场面已经彻底乱了。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御阶围得水泄不通。而周悍那边,三人已经制服了三个文官,正将人按在地上。
“娘娘!”云袖颤抖着声音,“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却看见被周悍按住的三人中,有一人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这边。那眼神里有惊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皇后小心!”
周悍的声音刚落,我就听见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来不及多想,我抱着皇帝就地一滚,一支弩箭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射穿了身后的屏风。
“有刺客!”禁军统领的声音都变了调,“保护陛下和娘娘!”
更多的禁军涌来,人墙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从缝隙中看去,只见紫宸殿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黑衣人,正往下放弩箭。
“周悍!拿下他们!”皇帝厉声道。
周悍应声而起,带着手下与禁军配合,开始围剿梁上的刺客。这些人显然是死士,被射中后直接从梁上坠落,摔死在大殿中央,鲜血溅在方才歌舞升平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刺客都被击杀或擒获。为首的刺客被押到御阶前,我认出正是方才被周悍按住的三人之一。
“说,谁指使你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那人抬起头,目光掠过皇帝,最后落在我身上。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皇后娘娘好手段,十年前能从那地方爬出来,十年后还能让陛下对你死心塌地。可惜——你救不了他。”
“放肆!”禁军统领一脚踹在他膝窝,迫使他跪下。
那人跪着,却仍然笑着:“娘娘可知,今夜这出戏,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陛下若死,你就是祸害国家地妖后;你若死,陛下痛失所爱。无论如何,总有一伤。”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简单的谋反,这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冲着皇帝对我的感情来的。
“拖下去,严加审问。”皇帝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那人被拖走,殿内渐渐安静下来。群臣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身旁的皇帝,忽然觉得很累。
“都退下吧。”皇帝沉声道,“今夜之事,不得外传。周悍留下。”
群臣如蒙大赦,鱼贯退出。片刻后,殿内只剩下禁军、周悍,以及我们二人。
“说吧。”皇帝松开我的手,走到周悍面前,“你是如何察觉的?”
周悍单膝跪地,抱拳道:“回陛下,臣在北境时就发现军中有异动,有人暗中联络将领,许以重利。臣将计就计,假意投靠,这才得知他们要趁庆功宴动手。原本的计划是让刺客刺杀陛下,再让被收买的文官出面,指认皇后娘娘是幕后主使——他们伪造了娘娘与北境敌军往来的书信。”
我听得心惊。好毒辣的计策,既要皇帝的命,又要我的名声。若真让他们得手,即便皇帝不死,我被诬陷通敌,也难逃一死。
“书信呢?”我问。
“已经截获。”周悍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臣斗胆,尚未拆看。”
禁军统领接过,转呈给我。我抽出信笺,只看了几行,就冷笑出声。这字迹模仿得极像,但有一个破绽——我写信时从不署名“草灵”,而是用“凤君”这个只有皇帝知道的别号。
“伪造之人不知此事。”我将信递给皇帝,“反倒帮了我们。”
皇帝看了,也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查。从伪造书信的人查起,一个都不许放过。”
周悍领命,却又迟疑道:“陛下,那被收买的三人……”
“先关着。”皇帝摆手,“朕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周悍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我和皇帝。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十年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帝王,眉宇间多了沧桑,也多了疲惫。
“吓着了?”他走过来,抬手抚了抚我的脸。
我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后怕。”
“怕什么?”
“怕你真出事。”我握住他的手,“方才那一箭,若是冲着你来……”
“可它是冲着你来的。”皇帝打断我,目光幽深,“草灵,你若出事,我怎么办?”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十年了,我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和亲公主与异国帝王”的戏码,而是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所以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我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
皇帝揽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殿外,夜风拂过,吹散了血腥气。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将沾血的金砖换下,重新摆上崭新的地毯。明日天亮,这里将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今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而我靠在皇帝怀中,想着方才那个刺客的话——“十年前能从那地方爬出来”。
他知道我的底细。或者说,今夜这场阴谋,背后的人知道我的底细。可那又如何?我毛草灵从青楼走到皇后之位,靠的不是身世清白,而是这颗永远不会认输的心。
“在想什么?”皇帝问。
“在想明日早朝怎么跟大臣们解释。”我抬起头,“庆功宴变刺杀宴,总得有个说法。”
“就说有乱党余孽作祟,已经伏法。”皇帝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些被收买的文官,一个都跑不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那个周悍,可以信任吗?”
皇帝沉默片刻:“他是周老将军的遗腹子,周家满门忠烈,应该没问题。不过——我会让人再查查。”
“小心为上。”
“嗯。”
我们相视一笑,在满殿狼藉中牵着手,慢慢往寝殿走去。身后,宫人们还在忙碌;远处,夜色深沉如墨,但我知道,黎明终会到来。
而在这黎明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一起走。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