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番外第61章醋王陛下与他的“情敌们”
李玄璟被毛草灵拉着,一路穿过回廊。
灯火阑珊处,七八个身影还在试验田边忙碌。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小心给西红柿搭架,嘴里还哼着跑调的乡野小调。
旁边的老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专心点儿!这"番柿"金贵着呢!”
李玄璟停下脚步,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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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宫灯在青石回廊上投下摇晃的光晕,将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拉长又缩短。毛草灵的手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她这些年或执笔、或握锄留下的印记。李玄璟任由她牵着,指尖传来的力道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引领。他微微偏头,能看见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空气里有晚香玉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奇特又清新的味道。
他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还没完全消下去。理智告诉他,他的皇后光明磊落,所为皆是为了国计民生;可情感深处,那点被流言勾起的、属于帝王也属于男人的独占欲,以及隐约的失落感,依旧像水底顽固的气泡,时不时冒上来,咕嘟一下,扰得他心绪不宁。尤其是想到那些描绘她与“年轻男子”言笑晏晏的场景,哪怕知道是虚构,也让他喉咙发紧。
“就是前面了。”毛草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回廊尽头,豁然开朗。不是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被特意留出的、略显粗犷的空地。几盏格外明亮的羊角风灯挂在临时竖起的木杆上,将一片规划齐整的田垄照得清清楚楚。泥土是新翻的,黝黑湿润,一畦畦绿苗在灯光下精神抖擞。更远处,隐约可见几间朴素屋舍的轮廓,窗纸透出暖黄的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田边那几个忙碌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沾着泥点。有的正弯腰检查着田垄间铺设的、由竹管和陶罐组成的奇怪装置;有的蹲在水渠边,调试着一架小巧的、带着叶轮的木质模型;还有两人合力,正将一些细长的竹竿插入松软的泥土中。
夜风送来隐约的交谈声,带着各地方言的口音,不高,却清晰。
“……这根滴漏管角度还得调调,靠东头那片苗子喝不着水……”
“赵哥,你瞅瞅这翻车转轴,俺觉着再加个卡榫更牢靠……”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一阵荒腔走板的哼唱突兀地响了起来,调子听着是乡野间的俚曲,词儿含混不清,但哼唱者显然自得其乐。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姑娘窗~前绣哇~绣鸳鸯~”
哼唱来自一个正背对着回廊方向、给一株已然挂了些青果的西红柿苗搭架的年轻人。他动作麻利,一边将削好的竹竿交叉插稳,一边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线条,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黝黑,后颈处甚至能看到被晒脱皮的痕迹。
李玄璟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了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一寸寸丈量过那个哼唱少年的背影。年轻,有活力,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来自田野的勃勃生气。纵然他李玄璟深知皇后绝非贪恋皮相之人,可这样年轻健壮、在她专注的领域里散发着热忱的身影……确实容易惹人遐想,也的确……有些刺眼。
他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紧了紧。毛草灵侧头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吧,就是他们。
李玄璟还没作出反应,只见旁边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利索地扬起巴掌,“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那哼唱少年的后脑勺上。
“嚎啥嚎!专心点儿!手里没轻重!这"番柿"苗金贵着呢,娘娘千叮万嘱,可比你那破锣嗓子值钱!”老者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关东口音,教训起人来中气十足。
少年“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歌声戛然而止。他挠挠头,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王爷爷,我这不是高兴嘛!您看这果子结的,多喜人!赶明儿第一个熟透的,指定先孝敬您老下酒!”
“少贫嘴!赶紧干活!那边几垄的架子都得搭起来,今晚务必弄妥帖了,明天娘娘还要来看呢!”王老汉虎着脸,但眼神里透着的分明是慈爱。
少年应了一声,果然收了嬉笑,手下动作更加细致小心起来。
这鲜活无比、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像一瓢清凉的井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李玄璟心头那点残存的、冒着酸泡的燥热上。什么旖旎暧昧,什么面首承欢,在这样的场景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毛草灵就在这时扬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王师傅,陈禾,还没歇着?”
田边的几个人闻声齐刷刷转过头来。待看清来人,尤其是看清毛草灵身边那身着常服却难掩天家威仪的男子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和慌乱。
“娘……娘娘!”王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包括那个叫陈禾的黑脸少年,也忙不迭地跟着要跪。
“不必多礼。”毛草灵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夜深了,还在忙?本宫带陛下来看看咱们的成果。”
“陛……陛下?!”陈禾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玄璟,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皇帝会深夜出现在这片泥巴地里。他旁边一个略显文弱的青年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小锄头掉在地上。
李玄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是最底层百姓面对至高皇权时最本能的敬畏与惶恐,没有丝毫作伪,更无半分狎昵。他心中最后那点芥蒂,在这一张张写满诚惶诚恐、沾着泥土汗水的脸上,悄然消散了。
“平身。”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在朝堂上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缓和,“皇后常与朕提及诸位,说你们皆是深耕稼穑的实干之才。朕今日得空,特来一观。”
皇帝竟然知道他们?还用了“实干之才”这样的词?王老汉激动得胡子微颤,连连作揖:“草民惶恐!能为娘娘、为陛下分忧,是草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陈禾等人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毛草灵笑道:“陛下,这位是王成王师傅,关中有名的种薯能手,尤其擅长侍弄土豆、番薯这类块茎作物。咱们宫里现在吃的粉糯土豆,多亏了他带来的种苗和技法。”她又指向陈禾,“这是陈禾,别看他年纪轻,对堆肥沤肥颇有心得,他琢磨的"三色土"堆肥法,肥力持久,还能改良板结的田地。”
接着,她一一介绍过去:擅长水利机关、正在调试小型翻车模型的赵川;心思灵巧、改良了多种小农具的木匠孙小满;从岭南来、精通果树嫁接的父子俩……
每介绍一人,李玄璟便微微颔首,偶尔会问上一两个问题,多是关于作物习性、农具原理或各地农情。起初众人还十分紧张,答得磕磕绊绊,但见皇帝问得认真,态度也并不严厉,渐渐便放松下来,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话语也流畅许多。
“……这滴灌之法,是娘娘提的设想,小的们依着琢磨,用竹管钻孔,借地势高低,让水一滴一滴渗到苗根,省水,苗子还长得壮!”赵川指着田垄间的装置解释。
“这"番柿"和辣椒,都是海外传来的种子,怕冷怕涝,用暖棚先育苗,再移栽到这背风向阳处,底下埋了腐熟的豆饼肥,果然成了!”王老汉指着那片挂果的西红柿,满脸自豪。
李玄璟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奇特的作物、精巧的装置,再落回眼前这些面容淳朴、眼神发亮的农人匠人身上。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他的皇后会对这片土地、这些人如此倾注心血。这里没有朝堂上的机心算计,没有奏折里的虚言套话,只有最朴素的愿望和最直接的付出——让种子发芽,让土地丰收。这种扎实的、孕育着生命力的感觉,与他每日批阅的关乎疆土、赋税、兵马的文书截然不同,却同样重要,甚至……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的目光,最后似不经意地,又扫过那个叫陈禾的少年。少年正低着头,专注地听王老汉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干掉的泥块。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手脚勤快、有点机灵的农家小子。
李玄璟心底最后一丝莫名的介怀,也随风而逝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那点醋意,有些……幼稚。
“做得很好。”李玄璟最终说道,语气是肯定的,“民以食为天,农桑乃国之根本。尔等尽心尽力,便是为社稷立功。皇后识人之明,用人之当,朕心甚慰。”
这话分量极重。王老汉等人激动得又要下跪,被毛草灵止住。
“陛下夸赞,你们更要用心。”毛草灵适时接话,又对李玄璟道,“陛下,那边暖棚里,还试着种了些别的东西,要不要去看看?还有,陈禾他们用新法试种的草莓,今晚刚摘的第一茬,我让人冰镇着了,陛下可要尝尝鲜?”
李玄璟点了点头。
毛草灵便对王老汉等人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的忙。”又特意对陈禾说,“陈禾,你去把那篮冰镇的草莓取来。”
陈禾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
李玄璟看着少年雀跃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这陈禾,家中还有何人?”
毛草灵正引着他往暖棚方向走,闻言答道:“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爹娘都是老实庄稼人,前年家乡遭了雹灾,日子艰难,他出来找活路,被司农寺的官员发现,荐了上来。人很聪明,肯吃苦,就是有时跳脱些。”她顿了顿,笑着补充,“不过心思纯正,是个好苗子。我打算着,等这边试验有成,就放他回老家那边做个农技吏,带着乡邻一起用新法耕种。”
她的规划清晰明白,坦坦荡荡,全然是栽培人才、惠及地方的心思。
李玄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暖棚里温暖潮湿,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毛草灵指点着几样还在幼苗期的稀奇作物介绍着,李玄璟默默听着,偶尔伸手触碰一下肥厚的叶片。
不多时,陈禾提着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竹篮跑了回来,额头上带着细汗。“陛下,娘娘,草莓取来了。”
毛草灵接过,揭开白布。只见篮底垫着翠绿的荷叶,上面堆着红艳艳、个头饱满的草莓,上面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果香扑鼻。
她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却没自己吃,也没先递给李玄璟,而是转向陈禾,温和道:“这第一茬果子,你们日日守着,最是辛苦。陈禾,这颗给你,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陈禾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草莓,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皇帝,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脸涨得通红:“娘……娘娘,这……这怎么使得!这第一颗,理应献给陛下和娘娘!”
毛草灵却不由分说,将草莓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然后才又拈起一颗,递给李玄璟,笑道,“陛下,尝尝?看看咱们的"面首"们种出来的果子,甜是不甜?”
她这话带笑,眼神清澈,分明是调侃,也是彻底的释然。
李玄璟接过那颗还带着凉意的草莓,指尖与她轻轻触碰。他看了一眼旁边捧着草莓、不知所措又难掩激动的陈禾,又看向笑意盈盈、目光坦荡的毛草灵。
他将草莓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在齿颊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独特的、活泼的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果香浓郁。
很甜。
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贡品水果,都多了一种扎实的、新鲜的、充满生命力的甜味。
他慢慢咀嚼着,咽下。然后,在毛草灵期待的目光中,他点了点头。
“嗯,很甜。”
夜风吹过试验田,新搭的竹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在应和。远处宫阙的轮廓隐在夜幕中,而这一小片被灯火照亮的土地,却充满了蓬勃的、令人安心的生机。
那些荒诞的流言,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