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门下。 殷姮撩开车帘，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城楼。 午时的城楼下，喧嚣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鼎。 人声、马嘶、车轴响，混着尘土的热闹蒸腾而上，连空气都显得稠密。 殷姮在东海待了太久，突然看到久违的繁华，还有些恍惚。 木小腿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娘，我要下马车。” 殷姮道：“先等会，城内比这里更热闹。” 话落，马车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木栢封从外面掀开车帘。 “阿姮，爷爷来了。” 殷姮闻言急忙探出头，果然看到了正往这边跑来的殷卓。 殷老夫人抓着他的胳膊。 “你慢点，你慢点！” 殷卓不管不顾，就是跑。 “阿姮，你可算回来了。爷爷可想死你了。” 说着话，眼睛都湿了。 两年没见了啊。 她这个孙女，成亲之前就常常住在凌云峰，不着家。 成亲之后，一走又是两年。 殷卓心里暗骂着，真是个不孝女。 结果一张嘴，还是忍不住关心。 “饿不饿？冷不冷？路上累不累？你说你怎么今天才到？按路程早该到了啊。我……你奶奶，是你奶奶，都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 殷姮没有说话。 殷卓算的，是他们从闽南出发到京的日子。 殷老夫人拍了殷卓一下。 “你等就你等，拉我干什么？我知道阿姮早晚回来，才不像某些人，跟和尚念经似的，天天唠唠叨叨，不让人消停。” 殷卓不敢反驳。 那念经的和尚，就是他！ “爷爷，奶奶，我不冷，就是有点饿了。” 殷卓一秒来了精神，拉着殷姮就往城门走。 “走走走，快跟爷爷回家，午饭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 殷小宝从殷卓身后探出头。 “阿姐，那一大桌子的菜，爷爷天天都让人做好，就怕你哪天到了吃饭吃晚了。” 握着殷卓的手，看着他两鬓的白发，殷姮突然想哭。 以前离家很多次都不觉得，今日才突然发现，爷爷真的老了。 殷姮吸了吸鼻子。 “好，我们回家。不过在回家之前，我要先向爷爷介绍一个人。” 殷姮转身，看到木栢封已经将木小腿抱了出来。 木栢封朝着殷卓和殷老夫人点头行礼。 “爷爷，奶奶。” 来的路上，殷姮已经教过木小腿了。 木小腿有模有样的作揖。 “小腿拜见曾外祖父，拜见曾外祖母。祝曾外祖父、曾外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哎哎哎，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被夸奖，木小腿格外自豪。 “我娘教的！” 殷老夫人看向木小腿，目光打量。 “这孩子，就是你们收养的义子吧？可不是说，是两岁吗？” 殷卓视线也落在木小腿身上，越看越不对劲。 木栢封和殷姮承受着两双老辣眼睛的注视。 “那个，先前两岁那个被人家亲生爹娘找回去了，这个是回京的路上，重新收养的。” 殷卓…… 殷老夫人…… 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劲呢？ 这俩人怎么就非得收养别人家的孩子？ 自己生一个不好吗？ 殷小宝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 “阿姐啊，你们啥时候那么喜欢收养别人的孩子了，是你们自己不能生吗？” 殷家两位老人脸色剧变。 “小崽子，别胡说八道。” 殷小宝有理有据。 “人家没有胡说八道。爷爷奶奶，你们想啊，阿姐和姐夫要是能生，干嘛非要捡别人家的孩子养。夫子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殷家两位老人何尝不是意识到这一点。 被殷小宝说出口，表情仿佛天塌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薛戬跑上前。 “两位老人家，两位老人家，他俩人身体好着呢。你们放心，有我老薛在，不能生也必须能生，更何况他们还能生。你们就等着吧，三年抱俩绝对没问题。” 有薛戬这个神医发话，殷卓和殷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你们身体健康，生不生的，奶奶不催，你们过得好就行。” 殷卓不乐意了！ 这老婆子真是说话不腰疼。 他还等着抱亲重孙呢。 不过，想亲的归想亲的，这收养的也叫殷姮一声娘，叫他一声曾外祖父。 那也算半个殷家人。 殷卓也上了心，又仔细多看了两眼。 这一仔细多看不打紧，殷卓的表情又塌了。 一直到一家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殷卓都还时不时的看木小腿两眼。 那表情谨慎又警觉，还有些欲言又止。 木小腿坐在木栢封和殷姮中间，大大方方的让殷卓看。 “曾外祖父，我是不是长得太可爱了，让你看不够啊？” 殷卓谨慎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喜欢吃茴香包子吗？我明日让厨房给你做。” 殷姮和木栢封心里一咯噔。 木小腿啃着鸡腿。 “茴香包子是什么？我没吃过，好吃吗？” 没吃过？ 一定是殷姮故意不让他吃。 完了完了！ 果然有猫腻！ 等午饭过后，殷姮和木栢封要进宫。 木栢封此次外出，是打着替君九渊视察闽南的借口。 下午君九渊就召见了他们。 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只是离开殷府的时候，殷卓心事重重的叫住了殷姮。 “让木栢封去外面等会，阿姮，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殷姮和木栢封对视一眼。 俩人都预料到了这次谈话的内容。 小老头真不好糊弄啊。 殷小宝和木小腿一顿饭的功夫，也混熟了。 这会儿俩人正面对面的理关系。 殷小宝：“你应该叫我小舅。” 原以为小叔小舅的，应该是比自己大很多的人。 可看着跟自己个头一般大，而且两手空空的殷小宝，这一声“小舅”木小腿叫不出口。 没好处还想当便宜小舅？ 想得美！ 等过段时间，他再噌噌噌，长得比殷小宝还高。 那就更不可能叫了。 他木小腿，也是要面子的。 “啥舅不舅的，咱俩以后就是好哥们。” 殷小宝不干。 “先是舅舅，再是哥们。先叫个小舅舅听听。” 木小腿装傻充愣，对着地上猛地一指。 “快看，蚂蚁。” 殷小宝表情气哼哼的。 “再蚂蚁，我也是你舅。” 突然殷小宝的头顶被摸了一下。 抬头，看到木栢封的脸。 “小宝啊，京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殷小宝挥开木栢封的手。 “姐夫你先等会，我先让他喊了舅。” 殷小宝刚要再开口，突然整个人就被木栢封拎了起来。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殷小宝使劲想了想。 “有啊有啊，现在京城马球盛行，听说大家打得都可好了。” “听说？” 木栢封和蔼可亲的抱着殷小宝坐下来。 “听起来很好玩，你没去看过？” 一说这个，殷小宝耷拉下脑袋。 “爷爷不让。爷爷说，谁敢带我去，耽误了功课，就打瘸谁的腿！” 木栢封挑眉笑着。 “姐夫腿结实点，不怕瘸，姐夫带你去。” 殷小宝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姐夫，你说真的？” 木栢封：“但你得帮我办件事。” 殷小宝问都不问，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