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藏龙渊:赌石神龙:第0230章九转秘纹与司马遗恨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楼望和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方向的虚无。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滚,像被撕碎后又胡乱拼凑的画卷——古袍老人泣血的脸,冲天而起的金光,山谷中的厮杀,玉剑刺入胸膛的瞬间,还有那颗黑痣……那颗生在右眼下方、如同滴落墨点的黑痣。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尖锐的痛楚,不是肉体的痛,是更深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痛。
他想挣扎,想醒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有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偶尔被那些画面击中,就像溺水者被暗流卷着撞上礁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不是油灯的火光,也不是透玉瞳的金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古老的光。像深埋地底的玉石,在漫长岁月中积攒的一点点温润。
楼望和朝着那点光游去——如果这种虚无中的移动可以称之为“游”的话。光点渐渐扩大,化作一团朦胧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老人,背对着他,坐在一方青石的玉石的圆台上。老人的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面前摆着一张低矮的玉案,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旁边放着一枚玉佛——正是沈清鸢手中那枚弥勒玉佛的模样。
“你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楼望和“耳”中。那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深山古寺里的晨钟,带着穿透岁月尘埃的力量。
楼望和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老人的背影,以及玉案上那卷竹简。
竹简上刻着的,正是寻龙秘纹。
但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残缺片段不同,这里的秘纹是完整的、流动的、活着的。每一个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变化,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竹简上蜿蜒生长。纹路之间,不时有细小的金色光点闪烁、流转,如同星辰在夜空中明灭。
“九转秘纹,一纹一劫。”老人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拂过竹简上最复杂的一道纹路,“沈家先祖,穷尽三代之力,才从龙渊玉母的脉动中,摹刻下这九道纹路。本以为可通天地,掌玉枢,却不知……”
他顿了顿,背影似乎更佝偻了些。
“却不知,这秘纹本身,就是一道锁。”
锁?
楼望和心中一震。
“锁住了玉母的力量,也锁住了沈家的命数。”老人转过身。
楼望和终于看到了他的脸——和之前破碎画面中那个被玉剑刺穿胸膛的老人,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老人脸上没有血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像两块历经千万年冲刷的墨玉,沉淀了所有时光的重量。
“你身上有透玉瞳的气息。”老人看着楼望和——虽然楼望和知道自己此刻只是虚无中的一团意识,但他确信老人“看”到了他,“楼家的后人,果然还是卷进来了。”
楼望和想说话,想问他到底是谁,想问那些画面是什么,想问司马空是谁,想问那颗黑痣……但他什么也问不出。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老人仿佛能读透他的心思,微微叹了口气,“但时间不多。那个孩子——清鸢那孩子,已经触动了玉胎的共鸣。黑石盟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站起身,走到玉案前,拿起那枚弥勒玉佛。
玉佛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背面的秘纹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玉体,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展开。九道秘纹,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圆环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虚影——玉虚圣殿。
“这是寻龙秘纹的完整形态,"九转轮回纹"。”老人说,“它不仅是地图,是钥匙,也是……考验。每一道纹路,对应一道考验。只有通过全部九道,才能真正抵达龙渊玉母所在的核心。”
他抬起手,指尖在九道秘纹上依次点过。
“第一转,鉴玉门,辨真假,明本心。”
“第二转,护玉门,御邪祟,守正道。”
“第三转,融玉门,通玉灵,悟共生。”
“第四转,问玉门,历幻境,断痴念。”
“第五转,炼玉门,承玉火,锻神魂。”
“第六转,引玉门,召玉脉,聚八荒。”
“第七转,化玉门,以身合玉,破虚妄。”
“第八转,归玉门,返璞归真,见本源。”
“第九转……”
老人停在这里,看向楼望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期待,有决绝,还有一丝……愧疚。
“第九转,开天门。以玉为梯,叩问苍天。”他缓缓道,“但那一步,至今无人踏出。就连沈家那位惊才绝艳的第三代家主,也止步于第八转门前,耗尽心血,身死道消。”
楼望和感到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升起。
“你现在看到的我,”老人苦笑,“不过是当年残留在玉佛中的一缕执念。真正的我,早在三百年前,就死在了玉虚圣殿的第八转门前。而杀死我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就是司马家的先祖,司马无咎。”
司马。
又是这个姓氏。
“司马家与我沈家,本是同源。”老人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的先祖,都曾侍奉上古玉族,掌管玉脉秘辛。但三百年前,龙渊玉母第一次异动,玉墟崩塌,玉族消亡。沈家选择封存秘纹,守护玉母沉睡;而司马家……他们想唤醒玉母,夺取玉母的力量,掌控天下玉脉。”
他举起玉佛,秘纹的光芒映亮他苍老的脸:“于是,就有了那场持续了三十年的"玉脉之战"。司马无咎率领司马家族和一批追随者,自号"黑石盟",意为"以黑石破玉,重塑玉序"。他们到处挖掘上古矿脉,寻找龙渊玉母的线索,甚至不惜以活人祭祀,炼制邪玉,强行催动玉脉共鸣。”
“我沈家世代守护秘纹,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一战……沈家七十二口,除我那年仅三岁的幼子被忠仆拼死带走,其余……尽数死于司马无咎的玉剑之下。”
玉剑。
楼望和想起了破碎画面中,那柄刺穿老人胸膛的玉剑。
“我带着秘纹和玉佛,逃入玉虚圣殿,想借圣殿之力封印秘纹,断绝黑石盟的念想。”老人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过往,“但我低估了司马无咎的疯狂。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块"伪透玉镜"的残片——那东西,据说是上古玉族叛徒炼制的邪器,能强行窃取玉脉能量——并以此攻破圣殿外围。”
“最后,在第八转门前,我与他决战。”老人重新睁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催动秘纹之力,将他重创。但他临死前,用那柄沾染了无数沈家人鲜血的玉剑,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的血溅在秘纹上,与玉佛共鸣,将我最后一缕执念封入玉佛,也将他的一丝残魂……镇压在了圣殿深处。”
他看向楼望和:“那颗黑痣,就是司马无咎残魂的标记。只要他的血脉还在,那颗黑痣就会代代相传。而你看到的那个黑袍人——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司马无咎的后人,如今黑石盟的掌控者。”
楼望和感到意识在剧烈震荡。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沈家灭门、黑石盟、司马空、弥勒玉佛、寻龙秘纹、龙渊玉母……一切都指向三百年前那场血腥的玉脉之战,以及那场至今仍未结束的恩怨。
“那玉胎……”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虽然声音缥缈得如同耳语。
“玉胎是龙渊玉母的"子体"。”老人解释,“每当玉母能量波动,或者有强大的玉脉共鸣出现,玉母就会在附近的矿脉中,孕育出这种蕴含原始玉能的晶体。玉胎本身无害,甚至对玉修大有裨益。但若落入黑石盟手中,他们就能通过邪法,强行抽取玉胎中的能量,用来追踪玉母的位置,甚至……提前唤醒玉母。”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那个孩子——清鸢,她触动了玉胎的共鸣,等于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黑石盟的人,尤其是司马家的后人,很快就能感知到。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滇西,前往楼家。楼家的透玉瞳,是少数几种能掩盖玉脉共鸣的手段之一。”
“可我们还没找到龙渊玉母的线索——”楼望和急道。
“线索一直都在。”老人打断他,指向玉案上的竹简,“九转秘纹,就是线索。每一道纹路,都对应一处上古玉脉节点。你们需要做的,不是盲目寻找,而是按照秘纹的指引,一步步通过考验,最终抵达玉母所在。”
他走到楼望和面前——虽然楼望和只是一团意识,但老人依然做出了这个动作。他伸出手,虚虚按在楼望和的“额头”上。
“楼家的后人,听我一言。”老人的声音变得庄严,如同宣誓,“透玉瞳与寻龙秘纹,本是同源而生。三百年前,楼家先祖曾与我沈家并肩作战,共抗黑石盟。如今轮回再启,你与清鸢那孩子的相遇,绝非偶然。”
一股温润而庞大的信息流,顺着老人虚按的手,涌入楼望和的意识。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理解”。关于透玉瞳的深层运用,关于如何以瞳力辅助解读秘纹,关于如何应对九转考验中的种种险境……无数破碎的知识片段,如同拼图般在他意识中重组、成形。
与此同时,老人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时间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语气平静,“记住,九转秘纹,既是考验,也是保护。只有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之人,才能通过全部考验,见到真正的龙渊玉母。而黑石盟所求的,无非是暴力破开秘纹,强行夺取玉母之力——那样做,只会让玉母能量失控,玉石俱焚。”
他最后看了楼望和一眼:“保护好清鸢。她是沈家最后的血脉,也是……开启第九转的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人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在虚无中。
玉案、竹简、蒲团……一切也随之消失。
楼望和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从这片意识空间狠狠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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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将楼望和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沈清鸢布满泪痕的脸。她跪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正试图擦去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油灯还亮着,但火苗已经很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你醒了!”沈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夹杂着如释重负的惊喜,“你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怎么叫都不醒,我还以为……”
“我没事。”楼望和撑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过,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跌回枕头上。
“别动!”沈清鸢按住他,将毛巾叠好敷在他额头上,“秦老说你这是"神念透支",是透玉瞳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他去找镇上的老中医抓药了,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楼望和深吸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桌子。
桌上,那枚血玉髓和晶体还放在那里,只是晶体内部那个“玉胎”已经不见了——或者说,它重新隐入了晶体深处,只留下那些复杂的、静止的纹路。弥勒玉佛被沈清鸢放在晶体旁边,玉佛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白光,背面的秘纹微微发烫,显然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共鸣。
“你都看到了?”楼望和问,声音嘶哑。
沈清鸢点头,脸色苍白:“你昏迷后,玉佛和晶体之间的共鸣突然中断。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个很苍老的声音,说他是沈家先祖,沈怀玉。他说了很多事……关于三百年前的玉脉之战,关于黑石盟,关于司马家,关于……九转秘纹。”
“他也提到我了?”楼望和问。
沈清鸢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说,楼家的透玉瞳,是破解秘纹的关键。还说……还说你和我相遇,是"天意",让我们必须联手,赶在黑石盟之前,通过九转考验,见到龙渊玉母。”
天意。
楼望和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他想起了老人最后那句话——“她是开启第九转的钥匙”。什么意思?沈清鸢和第九转有什么关系?
“他还说,”沈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黑石盟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因为我们触动了玉胎共鸣,就像在黑暗中点了灯。”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沈清鸢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他们来了!”
楼望和咬牙,强撑着坐起来。脑袋还在抽痛,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他抓起床头的外套披上,踉跄着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客栈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黑衣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颜色。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腰间挂着一块黑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
更让楼望和心惊的是,这些人的右眼下方,都点着一颗醒目的黑痣。
司马家的人。
“从后门走。”楼望和放下窗帘,压低声音,“秦老说过,客栈后门连着一条小巷,直通镇外的山林。”
沈清鸢点头,迅速收拾东西。她将血玉髓和晶体用软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把弥勒玉佛贴身藏好,最后抄起桌上的解石工具包,挎在肩上。
楼望和则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他从缅北带回来的几件“防身”物件——一把老旧的猎刀,几枚特制的***,还有一捆结实的登山绳。他抓起猎刀别在腰间,将***塞进口袋,绳子扔给沈清鸢:“可能会用上。”
两人刚准备好,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短刀直指床铺——显然他们以为楼望和还在床上。
“走!”楼望和低喝一声,猛地将手中的油灯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油灯在空中碎裂,滚烫的灯油泼了黑衣人满头满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另外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楼望和已经拉着沈清鸢冲出房门,直奔走廊尽头的楼梯。
“追!”楼下传来为首黑衣人的怒喝。
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楼望和知道客栈前后门肯定都被堵死了,唯一的生路就是——
“上楼顶!”他拽着沈清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客栈只有三层。他们冲上三楼,踹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冲进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很小,但窗外就是倾斜的瓦片屋顶。
楼望和推开窗户,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屋顶倾斜角度不大,瓦片也还算结实。更重要的是,屋顶连着隔壁一栋两层高的老宅,老宅后面就是镇外的山林。
“能行吗?”沈清鸢看着脚下陡峭的屋顶,脸色发白。
“没得选。”楼望和将绳子一端系在窗框上,另一端扔出窗外,“抓紧绳子,我先下。”
他翻身爬上窗台,双手抓住绳子,脚蹬着墙壁,一点点往下滑。瓦片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冷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好不容易滑到屋檐边缘,他松开绳子,纵身一跃,落在隔壁老宅的屋顶上。瓦片被踩碎了几块,但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向客栈窗口。
沈清鸢已经爬出窗外,双手死死抓着绳子,身体悬在半空。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松手,跳!”楼望和喊道。
沈清鸢闭上眼睛,松开绳子。
楼望和张开双臂,在她落下的瞬间接住她。巨大的冲力让两人一起倒在瓦片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楼望和的后背撞在屋脊上,痛得他闷哼一声,但怀里的人安然无恙。
“快走!”他拉起沈清鸢,沿着屋顶朝老宅后墙跑去。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叫骂和瓦片碎裂的声音——他们也追上来了。
楼望和冲到老宅后墙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条堆满杂物的窄巷,距离屋顶大约三米多高。他毫不犹豫,纵身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转身朝还在屋顶上的沈清鸢伸出手:“跳!”
沈清鸢咬咬牙,闭眼跳下。
楼望和接住她,两人踉跄着站稳,头也不回地冲进窄巷深处。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夜空。地上堆着破旧的箩筐、碎瓦片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楼望和拉着沈清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前面右转!”沈清鸢突然喊道,“秦老说过,右转有条小路通往后山!”
楼望和没有犹豫,冲到巷口,右转。
一条更窄、更陡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蜿蜒着伸向镇外黑黢黢的山林。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低语。
两人冲上土路,拼尽全力往山林方向跑。
身后的追兵也追出了巷口,为首的黑衣人看到两人逃窜的方向,冷笑一声:“追!进了山更好,省得在镇上动手惊动官府!”
七八个黑衣人如同黑色的猎豹,迅速追了上来。
距离在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楼望和甚至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吸声。他知道这样跑不是办法,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沈清鸢更是不善奔跑,脚步已经踉跄。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他看向路边的杂草丛,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清鸢,”他压低声音,“我数到三,你往前跑,别回头,一直跑到林子里。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沈清鸢立刻反对,“你一个人——”
“听话!”楼望和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我有透玉瞳,能预判他们的动作。你跟着我,反而会让我分心。”
沈清鸢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点头:“你……小心。”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同时,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狠狠砸向地面。
“嘭!嘭!嘭!”
三声闷响,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将整条土路笼罩其中。追兵猝不及防,冲进烟雾,顿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咒骂。
“他在这里!”
“别让他跑了!”
楼望和趁机闪身钻进路边的杂草丛,同时催动透玉瞳。眼底的金色细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视野穿透烟雾和夜色,清晰“看”到追兵的位置和动作。
三个黑衣人从烟雾中冲出,持刀朝他的方向扑来。楼望和伏低身体,猎刀出鞘,在为首一人冲过的瞬间,刀刃划过他的小腿。
那人惨叫倒地。
另外两人立刻转向,刀光交错劈下。楼望和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同时将手中一块捡起的石头砸向其中一人的面门。那人下意识偏头,楼望和趁机欺身近前,猎刀捅进他的肋下。
血溅了出来。
第三个黑衣人见同伴瞬间倒下两个,动作明显迟疑了。楼望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猎刀脱手掷出,精准地钉在他的肩头。
黑衣人闷哼后退,楼望和不再恋战,转身冲进更深的草丛。
身后传来追兵头领的怒吼:“分头追!一定要抓到他!”
脚步声分散开来,显然他们分成了两路,一路继续追楼望和,另一路……应该是去追沈清鸢了。
楼望和心中一紧,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在草丛中穿梭,透玉瞳全力运转,不断预判追兵的包围路线,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越来越近。
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是一条小溪。
楼望和眼睛一亮。有水,就能掩盖气味和足迹。他加快脚步,冲出草丛,纵身跳进冰冷的溪水中。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湍急。他顺着水流往下游跑,每一步都激起巨大的水花。冰冷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脑袋的抽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跑出约莫两百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没有跟上来。显然,他们要么被溪水扰乱了追踪,要么……去追沈清鸢了。
楼望和心中焦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摆脱追兵,然后想办法找到沈清鸢。
他继续顺着溪流往下跑,直到前方出现一处落差较大的瀑布。瀑布不高,只有三四米,下面是个不大的水潭。他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噗通!”
身体沉入冰冷的潭水,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立刻浮上来,而是憋着气,潜到潭底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岸上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妈的,跟丢了。”
“那小子滑得像泥鳅,还带着***和刀,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头儿说,重点追那个女的。那女的是沈家余孽,手里有玉佛和秘纹,比那小子值钱。”
“分两个人在这附近再搜搜,其他人跟我去追女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望和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岸上没人了,才悄悄浮出水面,爬上岸边。
夜风吹过,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环顾四周,辨认方向。
这里是镇子西南边的山林边缘,距离老坑客栈大约两三里路。沈清鸢如果按照他的指示,应该会往北边的山林深处跑。
可黑石盟的人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楼望和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血玉髓,突然微微发烫。
紧接着,弥勒玉佛的共鸣感,从北边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
虽然微弱,但在透玉瞳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楼望和不再犹豫,循着那丝共鸣感,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
身后,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而前方,是未知的深山,以及……那个背负着三百年血仇、手握九转秘纹、正等着他去寻找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