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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第467章续1 赌城倒影(下)

子时的赌城像是被重新上紧了发条,街道上的灯光比白天更亮,人潮却比傍晚时稀疏了些——醉汉踉跄回家,输光的人瘫在长椅上,赢钱的还在赌场里狂欢,赌场门口的金色招牌旋转着,把光影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夜郎七和花痴开避开主街,沿着一条背街小巷向天局大厦移动。巷子里堆满了垃圾箱,流浪猫在阴影里穿梭,偶尔有醉汉的鼾声从角落传来。夜郎七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花痴开绕过一个又一个监控死角,步伐沉稳得像是回家。 “天局大厦共有四十八层,地下还有三层。”夜郎七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顶层是"天空赌场",地面一到二十层是酒店和商场,二十一到四十层是办公区,四十一到四十七层是VIP客房和私人赌厅。地下三层,第一层是停车场,第二层是后勤区,第三层...就是金库。” “入口在哪?” “有两个官方入口,都在地下一层,需要三重身份验证。还有三个紧急出口,分别在...”夜郎七顿了顿,看向花痴开,“你真的要这么做?直接去金库?” “如果他们真的在金库里藏了什么东西,那就一定是开天局的关键。”花痴开说,“父亲当年能看到"真相",也许就是因为找到了他们的秘密。” 夜郎七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跟我来。” 他们穿过巷子,来到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后门。夜郎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钥匙,试了三次才打开门锁。门后是一条灰尘密布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气味。 “这里以前是赌城的地下通道网络,后来大部分被封了。”夜郎七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我离开天局前,给自己留了几条后路。这是其中一条,直通天局大厦地下的旧排水系统。” 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个向下的铁梯前。梯子已经锈得厉害,踩上去嘎吱作响。夜郎七先下,花痴开跟上。下面是一条水泥砌的排水沟,虽然早已废弃,但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污水气味。 沟渠的墙壁上画着各种涂鸦,有赌场的广告,有赌徒的诅咒,还有已经褪色的寻人启事。花痴开在一条启事前停下脚步——“寻找父亲,李大山,五十二岁,三天前进入赌场后失踪,如有消息请联系...”后面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新的涂鸦覆盖。 “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夜郎七头也不回地说,“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最后不是倾家荡产,就是人间蒸发。赌城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把梦想、家庭、人生都绞进去,吐出来的只有筹码和债务。” “父亲当年想改变这个。” “他想建一个公平的赌场,一个不坑人、不作弊、不逼人倾家荡产的赌场。”夜郎七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空旷,“他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天局...” 隧道前方出现了光亮。夜郎七关掉手电,做了个手势。两人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光源——那是一道铁栅栏,外面就是天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在巡逻,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武器。更远处,有一部货运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正在抽烟聊天。 “货运电梯可以直达地下三层。”夜郎七压低声音,“但我们需要引开他们。” 花痴开观察着那两个保安——一个年纪较大,背微驼,抽烟时习惯性地摸左耳;另一个年轻些,一直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他们的对讲机挂在腰间,红色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三分钟。”花痴开说,“给我三分钟,我能让他们暂时离开岗位。” 夜郎七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花痴开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个不同颜色的粉末包,还有一小瓶液体。他熟练地将粉末混合,滴入液体,然后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包好。 “这是什么?” “母亲教的,凤凰舞的小把戏。”花痴开将纸包折成一个小方块,“这种混合物遇到空气会迅速挥发,产生一种特殊的香味,像...烤肉的香味,很诱人,但会让人产生短暂的食欲冲动,忍不住想去找吃的。” 夜郎七笑了:“你母亲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她说,有时候最好的伪装,就是利用人最本能的欲望。” 花痴开将纸包夹在两指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一弹。纸包像一只小飞虫,悄无声息地穿过栅栏缝隙,落在距离电梯口五米远的地面上。他算得很准,正好在保安的视线边缘。 几秒钟后,纸包开始微微冒烟。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散开来,很淡,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对饥饿的人来说足够明显。 年轻保安首先抬头,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 老保安也闻到了:“像是...烤肉?这附近有餐厅吗?” “没有啊,这里可是地下三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饥饿——已经是午夜,他们的晚餐是在六点吃的,现在确实饿了。 “我去看看。”年轻保安说着就要走。 “等等,岗位不能空。”老保安犹豫了一下,“这样,你去看一眼,我在这里守着。如果是送夜宵的,叫他留两份。” 年轻保安点头,朝香味来源走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花痴开从栅栏后闪出,像一道影子般滑向电梯口。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牌——普通的扑克牌,但在指尖旋转时,边缘闪出金属的光泽。 老保安刚想点第二支烟,忽然感觉脖子一凉。花痴开站在他身后,牌缘抵着他的颈动脉,声音平静:“别动,别叫,我不会伤害你。” 老保安僵硬地站着,烟从指间滑落。 “电梯卡。” 老保安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卡片。花痴开接过,另一只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老保安软软地倒下——只是昏睡,没有受伤。 这时年轻保安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奇怪,什么也没有...”他看到倒地的同伴,刚想惊呼,一个身影从侧面扑来,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夜郎七接住倒下的保安,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干净利落。”夜郎七赞许道,“你母亲教的?” “不,是小七教的。他说打人要打准,省力又有效。”花痴开刷了电梯卡,门无声地滑开。 两人闪身进入电梯。夜郎七按了B3,电梯开始下降。轿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声。墙上的监视器镜头闪着红光,但花痴开已经提前用一小块特制的胶布遮住了——从监控室看,只会看到一片雪花。 “他们会昏迷多久?”夜郎七问。 “三十分钟。足够我们进出。”花痴开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但如果半小时后我们不出去,他们醒来报警,整座大厦都会进入封锁状态。” 电梯在B3停下。门打开前,夜郎七递给花痴开一个小型呼吸面罩:“戴上,金库里可能有气体防护系统。”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大理石,墙壁是整块的钢板,天花板上的灯光明亮但不刺眼。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复杂的机械锁,锁眼周围刻着精细的花纹——不是装饰,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图案。 “这是"千机锁",白无涯的得意之作。”夜郎七走到门前,仔细观察那些花纹,“需要同时解开七道密码,错一道,门就会永久锁死,并且触发警报。” 花痴开也走近,他的目光在花纹上游走。这些图案看起来很抽象,但仔细观察,能看出是各种赌具的变形——骰子的点数,牌的花色,轮盘的数字...它们以一种复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像一场凝固的赌局。 “七道密码...”他喃喃道,“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种锁。他说,解这种锁不能靠计算,要靠...” “直觉。”夜郎七接话,“花千手是唯一一个能在十分钟内解开千机锁的人。他说,这锁的设计理念就是一场赌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密码是什么,只能凭感觉下注。” 花痴开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花纹。冰凉的金属触感下,他似乎能感受到设计者的思绪——骄傲、孤独、对完美计算的执念。白无涯相信万物皆可计算,所以他设计了这世上最难计算的锁,来测试自己的信念。 “第一个密码...”花痴开的手指停在一个骰子图案上,“是六。” 夜郎七按下相应的机关,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为什么是六?” “因为骰子的最大点数是六,但白无涯不追求最大,他追求"完美"。”花痴开的手指继续移动,“在赌局中,六点不一定是赢,有时候一点才是关键。所以...”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极小的点状图案上:“第二个密码,是一。” 又一声咔哒。 夜郎七眼中闪过惊讶。花痴开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解锁训练,但他对赌局的理解,对设计者心理的揣摩,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花痴开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像是在和设计者对话,通过这些冰冷的金属图案,跨越时空进行一场无声的赌局。 到第六道密码时,他停住了。 眼前的图案是一个旋转的轮盘,所有的数字都在,但有一个数字特别亮——0。轮盘的0,庄家的特权,赌场的胜利保障。 “这道密码有问题。”花痴开皱眉,“前面的密码都是关于"赌客"的选择,但这个是关于"庄家"的。白无涯不会把庄家放在这里,他鄙视庄家,认为庄家破坏了赌局的公平性...” 他仔细看那个0,发现它不像其他图案那样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边缘有细微的不平整,颜色也略有差异。 “这是陷阱。”夜郎七也看出来了,“如果有人按照常规思路,选择0,就会触发警报。” “那真正的密码是什么?” 花痴开盯着轮盘,忽然明白了——如果没有0,轮盘上还剩下什么?1到36,红黑相间,单双交错...但有一个数字,永远在轮盘上,却永远不会被赌客选择。 “是轮盘本身。”他说,“不选任何数字,就是选整个轮盘。” 他用手掌按住整个轮盘图案,用力按下。图案凹陷下去,然后弹起,锁内传来清晰的解锁声。 六道密码解开了,只剩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图案最简单——一个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光滑的金属面。 “这是什么意思?”夜郎七皱眉。 花痴开盯着那块空白,忽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一句话:“最难的赌局,不是押注于有,而是押注于无。因为"无"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也意味着什么都没有。” 他明白了。白无涯在最后设了一个哲学问题——当你面对虚无时,你赌什么? 花痴开没有按任何机关,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张赌牌,上面写着“我看到了真相”。他将牌轻轻贴在空白处。 奇迹发生了。牌上的字迹开始发光,光线渗透进金属,空白处浮现出隐藏的图案——那是一只手,正在发牌的手,手的姿势正是花千手的招牌动作“千手观音”的起手式。 锁内传来最后一声咔哒,然后是沉重的机械转动声。圆形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两人对视一眼,戴上呼吸面罩,走了进去。 金库里没有黄金,没有钞票,没有珠宝。 只有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有的是骰子,有的是牌,有的是筹码,还有的是...人的手指、耳朵、眼球。 花痴开感到一阵反胃。他走近一个架子,看清了瓶子上的标签:“实验体037,男性,四十二岁,职业赌徒,成瘾程度:重度。实验内容:连续赌博七十二小时,观察其决策能力变化。结果:第四十八小时出现幻觉,第六十小时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大脑切片显示前额叶皮层异常萎缩...” 夜郎七走到另一个架子前,声音冰冷:“这就是白无涯的"人性数据库"。他不满足于观察活人,还要解剖死人,研究赌博对人体的物理影响。” 花痴开继续往前走。架子的排列有某种规律,越往里走,标签上的实验内容越残酷。有的实验测试人在极度恐惧下的赌博选择,有的测试药物对赌博冲动的影响,还有的...是活体解剖,观察赌博时大脑的活动。 在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柜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标签:“实验体001,花千手,男性,三十八岁,前赌神。实验内容:未知。结果:逃脱。” 展柜里没有瓶子,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花千手站在赌桌前,手里握着一张牌,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痴狂的笑容。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唯一逃脱的完美实验体。其"痴"状态无法被模型计算,是数据中的异数,理论中的黑洞。” 花痴开的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看到了什么——不是某个具体的秘密,而是整个天局的真相。白无涯和他的继承者,根本不把赌徒当人看,只当成实验品,当成可以拆解、分析、建模的数据点。 “所以他们要除掉父亲。”他低声说,“因为父亲证明了他们的理论有漏洞——人心,至少痴狂的人心,是无法计算的。” 夜郎七站在他身边,声音沉重:“花千手逃脱后,白无涯疯了。他花了三年时间试图重建模型,想要解释为什么花千手能逃脱计算。最后他得出结论——要么彻底摧毁花千手这个"异数",要么承认自己的理论是错的。” “他选择了前者。” “是的。”夜郎七环顾这个装满罪恶的金库,“但他没来得及亲自下手就病逝了。接替他的人更极端——如果花千手是无法计算的异数,那就把所有可能的异数都消灭掉。所以有了后来的大清洗,有了对赌坛的控制,有了...你父母的悲剧。” 花痴开闭上眼睛。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明王心经在体内运转,将怒火转化为更纯粹的能量——专注的,冰冷的,致命的。 “把这些拍下来。”他说,“开天局那天,我们需要证据,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天局的真面目。” 夜郎七点头,拿出微型相机开始拍照。花痴开则继续探索,在金库的最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没有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柔软的黑色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翻开第一页,是白无涯的笔迹:“人性观测记录,始于天局元年...” 花痴开快速翻阅。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数百个实验案例,每个案例都有照片、数据、分析。翻到中间时,他看到了父亲的名字,记录长达五十页——从花千手年轻时参加的每一场赌局,到他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情绪变化...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分析,试图找出“痴”的数学模型。 最后一页,白无涯写道:“失败。花千手逃脱的那天,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数据无法捕捉的。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我毕生追求的答案,也许只是人类最后的自欺欺人。但无论如何,我输了。输给了一个痴人,输给了无法计算的"意外"。如果这就是赌局,那么庄家不是我,是命运。” 字迹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的纸页。 花痴开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夜郎七,后者已经拍完了照,正站在一个架子前,盯着某个瓶子出神。 “七叔?” 夜郎七没有回头:“这个瓶子里的骰子...是我师兄的。他叫陈默,是我在天局时的搭档。我们一起研究赌术,一起设计实验...直到他成为实验体。白无涯说他自愿的,为了科学献身。我不信,但我没有证据。” 他转过身,眼中是花痴开从未见过的痛苦:“如果我当年再坚决一点,如果我早点带他离开...” “那不是你的错。”花痴开说,“白无涯是疯子,他身边的人要么疯,要么死,要么逃。你逃出来了,还带走了重要的东西——你自己,还有这些真相。” 夜郎七苦笑,将相机收好:“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保安快醒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人间地狱,转身离开。花痴开将白无涯的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背包,那不仅是一份证据,也是一份遗产——赌徒对人性极限的探索,虽然走错了路,但那种执着本身,令人敬畏。 他们按原路返回,经过昏睡的保安,穿过地下通道,回到那条满是涂鸦的排水沟。重新走上铁梯时,花痴开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隧道——它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埋在赌城华丽的外表之下。 回到地面,已经是凌晨两点。赌城的喧嚣稍减,但依然灯火通明。夜郎七关好秘密通道的门,两人站在街角,让冷风清醒一下头脑。 “接下来怎么做?”夜郎七问。 花痴开看着远处天局大厦的尖顶:“按原计划,准备开天局。但现在我们有了筹码——白无涯的笔记本,金库里的证据。如果天局首脑不认输,我们就公开这些。” “那会引发地震。” “那就让地震来吧。”花痴开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赌城需要一场地震,把这些腐烂的东西都震出来,让阳光照进去。” 夜郎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不是外表,是那种...明知会引发地震,也要去做对的事的痴狂。” 他们并肩走向夜色深处。街道上,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长椅上,手里还握着一张彩票,嘴里嘟囔着“下一把一定赢”。更远处,赌场的霓虹灯牌依旧旋转,像是永不疲倦的巨兽。 但花痴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就在今晚,就在那座金库里,他看到的不只是天局的罪恶,也看到了父亲留下的答案——面对可以计算一切的系统,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成为那个无法计算的“异数”。 痴,不是缺陷,是武器。 赌,不是目的,是手段。 而真相...真相从来不在赌桌上,在赌桌下,在人心底,在那些被隐藏、被掩盖、被遗忘的角落里。 三天后,开天局。 他准备好了。 赌城,也准备好了。 只是不知道,这座从不沉睡的城市,是否准备好迎接一场它从未见过的赌局——一场不赌金钱,不赌权力,只赌真相与正义的,真正的开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