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第462章筹码的重量
深海赌城“波塞冬之眼”的第三十七层,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边无际的监控屏幕和沉默流动的数据。
花痴开站在一整面墙的监控画面前,看着分散在赌城各处的伙伴们。小七伪装成清洁工,推着车在贵宾区走廊缓慢移动;阿蛮扮作醉酒的水手,在底层赌场大声喧哗;菊英娥则以贵妇身份,正与一位“天局”中层干部玩轮盘赌,谈笑风生间套取情报。
“三号电梯有异常。”耳麦里传来夜郎七平静的声音,“两名安保人员换班时间提前了七分钟,可能是例行检查,也可能是冲着你去的。”
花痴开没有动。他穿着赌城工作人员的黑色制服,胸前挂着“系统维护员”的工牌,脸上戴着能改变部分面部特征的纳米面具。这套伪装是母亲菊英娥提供的,来自她这些年秘密建立的情报网。
“目标位置确认了吗?”花痴开低声问。
“财神在五十三层私人餐厅用餐,判官在四十九层监控中心,魅影...行踪不明。”夜郎七顿了顿,“她最危险,你要特别小心。”
花痴开点头,虽然知道夜郎七看不见。魅影是“天局”三位核心高层中唯一一位女性,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位。根据母亲提供的情报,魅影擅长易容和心理操控,曾让无数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输掉一切,甚至输掉性命。
“小七传来消息,”阿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刻意伪装的醉意,“五十三层东侧安全通道的密码锁已破解,可以通行。但那里有红外感应,需要有人引开守卫注意力。”
“我来。”菊英娥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三分钟后,我会在五十三层赌场"不小心"打翻一杯红酒,应该能吸引至少两名守卫过去查看。”
“收到。”花痴开看了眼时间,“三分钟后行动。”
他关闭耳麦,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颗被夜郎七称为“不动明王心”的东西沉稳地跳动着,将紧张、恐惧、犹豫全部转化为冷静的计算。这是“千算”的最高境界——以身为局,以心为筹,算尽一切可能。
三分钟,足够他回想一遍整个计划。
三天前,他们在深海赌城外二十海里的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指挥船上制定了这次行动。目标不是直接与“天局”首脑对决——时机尚未成熟——而是获取“天局”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根据夜郎七多年前潜入“天局”时留下的线索,以及菊英娥这些年搜集的情报,这个数据库可能隐藏着“天局”首脑的真实身份、资金来源,以及他们操控全球赌坛乃至影响政经局势的完整计划。
“数据库的物理服务器位于赌城地下第七层,但访问终端分散在赌城各处。”夜郎七当时在指挥船的战术板前讲解,“最安全的终端在财神的私人办公室,判官的监控中心也有一台,但这两处防守森严,强攻不可取。”
“所以我们要声东击西。”花痴开接口,“同时袭击三到四个次要目标,制造混乱,迫使财神和判官离开他们的安全区。然后趁虚而入,用这个——”他举起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装置,“植入后门程序。”
那是小七和阿蛮花了半个月时间开发的特殊设备,能在三十秒内绕过大多数防火墙,在系统中留下一个隐蔽的通道。三十秒后,设备会自动销毁,不留痕迹。
“关键在于时机。”菊英娥补充,“我们要在同一时间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但又不至于触发赌城最高级别的封锁。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多一分力会摔倒,少一分力会滑落。”
“而且我们必须考虑到魅影。”夜郎七面色凝重,“如果她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现在,计划已经启动。花痴开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他离开监控室,推着维护车走向三号电梯。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果然有两名安保人员,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工牌。”高个子安保伸手。
花痴开递上工牌,同时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那个...系统显示三十九层C区的空调有问题,经理让我赶紧去看看。”
矮个子安保检查了工牌,又用手持扫描仪扫了花痴开全身,确认没有异常。“三十九层现在有贵宾包场,你从四十层下去,走安全通道。”
“好...好的。”花痴开接过工牌,手微微发抖——不是装的,而是刻意控制的表演。太镇定反而会引起怀疑,适度的紧张才符合一个普通维修工的身份。
电梯在四十层停下。花痴开推车出去,目送电梯门关闭。然后他立刻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锐利,动作敏捷,将维护车推进一旁的储藏室,从里面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工具包。
三分钟到。
几乎同时,赌城不同区域发生了四起“意外”:
五十三层赌场,一位贵妇打翻红酒,酒液溅到了一位中东王子的定制西装上,引发小规模骚动;
底层赌场,一名醉酒水手与庄家发生争执,掀翻了赌桌;
四十九层监控中心外围,突然响起火警警报,虽然很快被确认为误报,但仍造成了短暂混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赌城中心最大的赌厅“金色殿堂”里,一名神秘赌客在连续赢了十七把二十一点后,桌上的筹码已经堆积如山,吸引了大量围观者和安保人员的注意。
那是夜郎七。他以完全不同的面容和身份出现,正在执行最重要的牵制任务。
花痴开趁着混乱,快速穿过四十层走廊,来到东侧安全通道。密码锁果然已被破解,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入,沿着楼梯向下飞奔。
五十三层,东侧安全通道出口。
花痴开调整呼吸,轻轻推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守卫果然被母亲引开了。他快速来到财神办公室门口,门锁是瞳孔和指纹双重验证。
但这难不倒他。花痴开从工具包里取出两个薄如蝉翼的膜片——一个是根据偷拍的财神照片制作的瞳孔膜,一个是小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财神指纹模型。这很冒险,因为如果财神的安保系统有活体检测,他立刻就会被发现。
但根据情报,财神不喜欢太过复杂的安保,认为那会妨碍他享受生活。
花痴开将膜片贴在相应位置,按下扫描键。
一秒,两秒,三秒。
绿灯亮起,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成了。
他闪身进入办公室,反手关门。财神的办公室奢华得令人咋舌——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深海景观,各类珍贵艺术品随意摆放,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房间中心,桌上除了电脑,还散落着各种筹码、骰子和扑克牌。
花痴开没有时间欣赏,直奔办公桌。电脑没关,屏幕保护是不断旋转的扑克牌。他插入黑色装置,屏幕立刻变黑,然后跳出一个个快速滚动的代码。
十秒,二十秒,二十五秒...
“痴开,情况有变。”耳麦里突然传来菊英娥急促的声音,“魅影出现了,她在金色殿堂,正在朝夜郎七的赌桌走去。她可能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花痴开心头一紧,但手很稳。装置显示“植入完成,正在建立连接”。
三十秒到。黑色装置发出轻微的“嗤”声,表面出现裂纹,然后化为细小的粉末。几乎同时,电脑屏幕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门植入成功。”花痴开对着微型麦克风说,“我现在撤离。”
“小心,财神可能正在返回。”阿蛮警告,“小七看到他和两名保镖在四十八层进入电梯,方向可能是五十三层。”
花痴开迅速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红酒而已,值得大惊小怪吗?”是财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那个女人查清楚了吗?什么背景?”
“初步调查是东南亚橡胶大王的遗孀,来赌城散心的。”一个保镖回答,“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核实个屁,今天有重要客人,别惹麻烦。”财神的声音越来越近,“魅影那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突然跑到金色殿堂去...”
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
花痴开心跳加速,但思维异常清晰。他环顾四周,唯一能躲藏的地方是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大型古董瓷器——后面勉强能藏一个人,但如果财神走到办公桌这边,很容易就会发现。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花痴开瞬间做出决定。他没有躲,反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门开了。
财神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保镖。看到花痴开,三人都愣住了。
“你是谁?”财神皱眉,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子,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典型暴发户打扮,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花痴开立刻弯腰,用恭敬又带点惶恐的语气说:“先生您好,我是维修部的,接到通知说您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有异响,我来检查一下。”
他说话时故意带点口音,让发音不那么标准。
财神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桌面:“谁让你动我桌子的?”
“对不起先生,我看到桌上有灰尘,就顺手...”花痴开表现得更紧张了,“我马上放下。”
“算了。”财神摆摆手,显然没把一个维修工放在心上,“检查完了吗?完了就出去。”
“还...还没,我需要打开出风口看看。”花痴开指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可能需要二十分钟。”
财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快点,我一会儿还要用办公室。阿龙,你看着他。”
一名保镖留下,另一名跟着财神走向酒柜。财神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到沙发上,开始打电话:“...对,是我。魅影那女人突然跑到金色殿堂,我怀疑她发现了什么。你去查查今天赌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花痴开暗叫不妙。财神已经起了疑心,虽然方向错了——他怀疑的是魅影,而不是他们——但这也意味着赌城的警戒级别会提高。
他搬来椅子,站上去,假装检查通风口。保镖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花痴开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在财神结束电话前离开,否则等财神开始工作,很快就会发现电脑有被入侵的痕迹——虽然小七的程序很隐蔽,但财神身边可能有技术人员。
“...好,我知道了。”财神挂了电话,脸色更加阴沉,“阿虎,去告诉监控中心,把所有可疑人物的行踪都报给我。特别是那个赢了很多钱的老头,还有那个打翻红酒的女人。”
“是。”保镖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财神、花痴开和另一名保镖。
财神走到办公桌前,正要坐下,突然停住:“等等。”他盯着花痴开,“你刚才说你是维修部的?工牌我看看。”
花痴开从椅子上下来,递上工牌。财神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我怎么没见过你?维修部的主管老陈呢?”
“陈主管今天请假,我是新来的,临时顶班。”花痴开早已准备好说辞。
财神眯起眼睛,突然说:“老陈昨天还跟我说要招新人,说有个叫小张的会来。你是小张?”
陷阱。花痴开立刻意识到。如果他说是,就暴露了;如果说不是,也可能引起怀疑。
“我不是小张,先生。”花痴开保持镇定,“我叫李强,是陈主管从分公司临时调来的。小张要下周才到岗。”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否认了财神的猜测,又提供了合理的解释,还暗示自己只是临时工,不熟悉情况很正常。
财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继续工作吧。”他坐进椅子,打开电脑。
花痴开松了口气,重新站上椅子。但他知道危机还没解除。财神一旦开始用电脑,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他必须制造一个离开的机会。
花痴开假装在通风口里摸索,突然“哎呀”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里的工具包散开,零件滚了一地。
“搞什么!”财神被吓了一跳,怒道。
“对...对不起先生!”花痴开慌忙爬起来,一边捡零件一边说,“通风口里有个螺丝松了,我一时没站稳...”
财神皱眉看着满地狼藉,更加不耐烦:“收拾干净,赶紧滚。”
“是,是。”花痴开快速收拾好工具包,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他故意扭伤了脚踝,以解释为什么走路姿势怪异。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财神突然说:“等等。”
花痴开的心沉到谷底。
财神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你的脚受伤了?”
“一点小扭伤,没事的先生。”花痴开低头。
“我看看。”财神蹲下身,手指按向花痴开的脚踝。
这个动作太反常了。一个赌城高层,怎么会关心一个维修工的脚伤?除非...
花痴开瞬间明白了——财神在试探。如果他真的是维修工,脚踝受伤会有正常反应;如果是伪装的,可能会因为紧张而肌肉僵硬。
没有时间犹豫。花痴开在财神手指触碰到脚踝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微一颤。
“看来的确扭到了。”财神站起身,眼中的怀疑消去了大半,“出去吧。叫你们主管下次派个靠谱的人来。”
“谢谢先生,对不起。”花痴开连连道歉,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花痴开靠在走廊墙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几秒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之一。
“痴开,你出来了?”耳麦里传来菊英娥关切的声音。
“出来了。”花痴开发动轮椅——不,他迅速调整状态,“后门植入成功,但财神起了疑心,赌城警戒级别会提高。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夜郎七那边有麻烦了。”阿蛮的声音很焦急,“魅影坐在了他对面,两人开始对赌。赌注很大,夜郎七不能轻易离桌。”
花痴开脸色一变:“什么赌注?”
“还没公布,但魅影说...”阿蛮顿了顿,“她说要赌一个秘密,关于二十年前一桩旧案的秘密。”
二十年前...花千手遇害的那年。
花痴开握紧拳头:“我去金色殿堂。”
“太危险了!”菊英娥立即反对,“你现在应该按原计划撤离,数据库的后门已经植入,我们可以改天再下载数据。”
“但夜郎七可能有危险。”花痴开说,“而且如果魅影真的知道父亲遇害的真相...”
“痴开,冷静。”夜郎七的声音突然插入,依然平静,但能听出一丝凝重,“我能应付。你按计划撤离,保护好你母亲和小七他们。”
“可是——”
“这是命令。”夜郎七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你的任务是确保后门安全,我的任务是牵制敌人。不要感情用事。”
花痴开沉默了。他知道夜郎七说得对,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七、阿蛮,掩护痴开撤离。”菊英娥下令,“我去金色殿堂附近接应夜郎七。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放弃任务,安全第一。”
“是。”
花痴开最后看了一眼财神办公室的门,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每一步都很沉重,仿佛能听到金色殿堂里即将开始的赌局,那不仅是一场赌博,更可能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但他必须信任夜郎七,就像夜郎七信任他一样。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花痴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而在他头顶上方,金色殿堂里,一场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赌局,刚刚开始。
筹码已经放下,骰子即将滚动。
而真正的重量,从来不在筹码本身,而在赌局背后那些无法计算的人心与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