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只图钱帛:第345章 三年后
燕庭月最近有点郁闷。
不为别的,主要是重回青城的风里,似乎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她敏锐地察觉到,张砚归变了。
从前的他,虽性子冷僻,不常与人热络,可对着她时,总带着几分独有的亲昵与随和。
比如他屋子里常年都有燕庭月爱喝的温茶,校场练枪累了,张砚归也总会提前准备好汗巾,偶尔还会笑着说一句“将军今日枪法又精进了”。
那种默契与熟稔,是无需言说的自在,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亲近。
可如今,张砚归却总像是刻意绕着她走。
有时偶遇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驻足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地唤一声“将军”,便匆匆侧身离去,眼神都不曾多停留片刻。
她特意寻借口去他的营帐议事,但凡涉及军务,他依旧条理清晰、谋划周密,没有半分含糊,可一旦正事谈完,他便会起身拱手,温声道“将军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先去处理公务了”,不给她半分说私话的机会。
最让燕庭月摸不着头脑的是,他的疏离只在私下里显现。
在将士们面前,他仍是那个温文有礼、滴水不漏的军师,与她商议军情时从容不迫,配合依旧默契,外人瞧着,他们依旧是并肩作战的最佳拍档。
可只有燕庭月知道,那份私下里的客气,已经淡得像一层薄冰,凉得让人难受。
她私下里找过他两次。
第一次,她借着讨论战术的由头留下,试探着问:“军师近来似乎格外忙碌?”
他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军中事务繁杂,正值多事之秋,不敢有半分懈怠。”话说得无懈可击,让她无从接话。
第二次,她实在按捺不住,索性开门见山:“张砚归,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彼时夕阳正斜,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可他的神情却依旧淡淡的。他看着她,嘴角噙着惯常的温柔笑意,语气却疏离得很:“将军说笑了。属下怎敢生将军的气?”
“那你为何总躲着我?”燕庭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从前我们不是这样的。是我在京城的时候哪里得罪你了?还是回来的路上,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你不妨直说,何必这样处处避着我?”
她巴巴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困惑与急切,盼着他能给一个说法,哪怕是斥责也好,也好过这般不明不白的疏离。
可张砚归只是微微躬身,姿态愈发客气:“将军想多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如今军中事务繁忙,属下日夜忧心战事,或许是近来精力不济,言行举止有失妥当,让将军误会了。若是哪里做得不到位,还请将军海涵。”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她台阶,又堵死了她继续追问的可能。
燕庭月看着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明明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可他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用这般客气的言辞将她挡在门外。
她想发作,想质问他为何言不由衷,可看着他温和却疏离的眼神,看着他躬身行礼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连半句都说不出来。
这股气窝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她胸口发闷。
她想找个人倾诉,可对着麾下的将士,这话无从说起,偏偏顾姐姐又不在身边,实在是没有倾诉对象。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像一团湿雾,裹着她的心脏,让她整日夜夜都觉得不畅快,偏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磨了半月,张砚归那副疏淡客气的模样,日日堵得燕庭月心头冒火。
从前的亲昵半点不剩,只剩客套的疏离,偏她寻不到由头发作,这股憋闷攒到夜里,终是撑不住了。
她攥着拳,大步流星往张砚归的营帐走,心里赌着气,哪怕吵翻了天,哪怕当场动手,也比这般温水煮着的难受强。
可真立在那盏悬灯映着的营帐门前,手刚触到帘帐,满肚子的质问却忽然怯了。
指尖蜷了蜷,竟迈不开腿——她怕,怕问出的话落了空,怕他依旧用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将她所有的在意都轻描淡写揭过。
帐外夜风卷着军营的草木气,吹得她心头那点犹豫散了些。燕庭月摸出腰间别着的半瓶烧刀子,拔开塞子,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烈酒灼着喉管,烧得五脏六腑都热了,风一吹,酒意上头,脑子里那点理智彻底散了。她一把撩开帐帘,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帐内还飘着淡淡的水汽,混着清冽的皂角香,是刚沐浴过的味道。
张砚归正立在案旁,听见动静,反手就扯过一旁的素色大氅裹住身子,声音冷沉,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是谁?”
燕庭月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直直撞进那片水汽氤氲里。
他长发未束,墨色的发丝湿淋淋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颈侧滑进大氅领口,隐入不见。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峰微敛,眼尾带着点沐浴后的微红,明明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因着那身湿漉漉的慵懒,美得凌厉,美得勾人,像深山里修行了百年的美貌男妖,稍一抬眼,便能吸走人的魂魄。
燕庭月看呆了,方才灌下去的烈酒烧得脸颊发烫,连带着心跳都失了节奏,满肚子的火气、质问,竟尽数咽回了肚子里,只剩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张砚归余光扫见是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
他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大氅的衣襟,抬手理着湿发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指尖划过锁骨,一点点遮住大氅下的风光,却偏不系紧腰带,只让那片素白的衣料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稍一动,便能窥见颈下一点莹白。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无波,语气是惯常的客气疏离,连带着那声“将军”都冷了几分:“将军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这声清冷的将军,终于将燕庭月从那点失神里拽了回来。
酒意烧着胆子,心头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几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带着点蛮力,不等张砚归反应,便借着酒劲将人狠狠一推。
张砚归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床榻上,还未坐稳,燕庭月便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板上,将人牢牢压在身下。
酒意上涌,委屈先压过了愤怒,燕庭月的声音带着点哑,闷声道:“张砚归,你凭什么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