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隆大厦内的风暴仍在席卷，韩晓那番宣战言辞的余音，仿佛还在无数人耳边回荡，搅动着会场内外、网络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神经。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公里外，韩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临州城、往日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与狂怒。 “哗啦——！！！” 又一件名贵的古董瓷器，在韩立仁的盛怒下，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完成了最后一次亲密接触，粉身碎骨，碎片四溅。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件牺牲品了。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狼藉一片，混合着之前破碎水晶杯的酒液、散落的文件、以及各种装饰品的残骸。 韩立仁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了几缕，额头上青筋暴跳，领带早已被他扯松，歪斜在一边，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濒临疯狂的野兽。巨大的液晶屏幕上，还定格着韩晓在发布会上面向镜头、掷出“宣战”二字时，那张年轻、冷峻、充满决绝的脸。这张脸，此刻在韩立仁眼中，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最刺眼的嘲讽。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转身，对着办公室里噤若寒蝉的几个高管和幕僚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离他最近的法务总监脸上，“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拿到了那些东西！他拿到了！！你们不是说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吗？！那个律师不是死了吗？！那些记录不是销毁了吗？！那些钱不是转到谁都不知道的壳公司了吗？！现在呢？！现在全他妈在全世界面前放出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韩晓展示的那些证据，尤其是那份涉及“深海”公司的付款单，那几段经过还原的加密通讯摘要，还有那段该死的、虽然模糊但指向性极强的音频……这些东西，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他最为隐秘、最为恐惧的角落。他原以为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早已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些碍事的人一起，化为了灰烬。怎么会？怎么可能？！ “韩董，您，您先冷静……”一个负责公关的副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试图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是危机公关，我们……”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韩立仁抄起手边的一个金属镇纸，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那个副总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那个小杂种！他这是要我的命！他要毁了韩氏！毁了这一切！！”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韩晓的脸，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告！马上给我发律师函！告他诽谤！告他侵犯名誉！告他窃取商业机密！对，是他窃取！是他想夺权不成，反过来污蔑！！快去！！”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只想用最猛烈的方式反击回去。 “韩董，律师函已经在草拟了，但是……”首席法务官，一个面色同样难看、顶着巨大黑眼圈的中年男人，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他……他抢在我们前面了。秦文渊那个老东西，已经向法院、监委、公安、证监会、市场监管总局，五家机构，同时递交了材料！我们现在发律师函……力度不够，而且可能会被外界解读为……” “解读为什么？！啊？！”韩立仁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不管！我要看到回应！立刻！马上！让所有媒体，所有我们控制的渠道，全部给我发声！否认！全部否认！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AI合成的！是他为了夺回家产编造的谎言！还有，找人，马上给我找人，去挖他的黑料！那个姓苏的女人！还有那个唐岳！他们肯定不干净！快去挖！！” “是，是，已经在安排了……”公关副总抹了把冷汗，声音发虚，“声明……声明初稿已经出来了，但是……需要您最后过目定稿。还有，舆论……舆论现在……”他不敢说下去，社交媒体上早已是滔天巨浪，质疑、愤怒、嘲讽的声音如同海啸，韩氏集团官微和官网发布的第一条简短否认声明下面，短短十几分钟就被骂了几十万条，服务器几次濒临崩溃。平日里那些交好的媒体，此刻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支支吾吾，不敢轻易下场。 “定什么稿？！就按我说的发！语气要强硬！要指责他居心叵测！！”韩立仁吼道，但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CFO（首席财务官），“还有你！财务那边怎么回事？！那些账目……那些流向……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深海"那笔款子，不是做得天衣无缝吗？！” CFO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韩董，我……我查了，当年经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海外那边……也一直很稳。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 “废物！都是废物！！”韩立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韩晓到底掌握了多少，还有多少后招。那种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连门都没敲。韩立仁的贴身助理，一个平时极为稳重的年轻人，此刻却是满脸惊惶，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声音都变了调：“韩董！不好了！股……股市！！” “股市怎么了？！”韩立仁心头一跳，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虽然发布会是在盘中举行，但之前收购风波已经让韩氏集团的股价承受了巨大压力。他强作镇定，一把抢过平板。 屏幕上，是韩氏集团（股票代码：HSJT）的分时走势图。就在韩晓开始展示证据，尤其是点名他韩立仁之后，原本就震荡下行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令人绝望的绿色瀑布线！跌停！而且是毫无抵抗的、被巨量卖单死死封住的跌停板！市值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内，蒸发了近百分之二十！而且，跌停板上的封单，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堆积，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卖盘在排队等待出逃。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股票的讨论区和相关财经新闻下面，充斥着“爆雷”、“欺诈”、“技术盗窃”、“刑事风险”、“退市警告”等触目惊心的词汇。几家嗅觉敏锐的评级机构，已经火速发布了“将韩氏集团列入负面观察名单”的公告。大股东质押爆仓的风险，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 “快！联系和我们有协议的机构！让他们护盘！稳住股价！！”韩立仁对着CFO和投资关系总监嘶吼，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在如此明确、如此猛烈的利空打击下，任何护盘行为都可能是螳臂当车，只会把更多的资金拖入深渊。 “韩董，王总、李总他们的电话……打不通了。”投资关系总监面如土色，声音带着哭腔。他说的王总、李总，是平日里与韩氏集团交好、曾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几家大资金负责人。 “混账！！”韩立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猛地扶住了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古老的定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应验。 “还有……”助理的声音更加艰难，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技术部……技术部那边报告，我们的官网和主要的客户服务平台，在十分钟前开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有组织DDoS攻击和……和渗透尝试。虽然暂时挡住了，但对方技术很强，而且……而且攻击源很分散，疑似有……有内部漏洞被利用。另外，安全部门监测到，在暗网和一些技术论坛上，已经开始有人……有人公开悬赏，征集我们"新晨曦"系统的漏洞，特别是……特别是韩晓提到的那些安全后门……” 内外交困！技术层面的攻击也开始了！这不仅仅是舆论战、法律战、金融战，这是全方位的战争！韩晓那句“在所有可能的维度，展开全面、公开、彻底的对抗”，绝非虚言！ “韩董，还有一件事……”公关副总看了一眼手机上新跳出的信息，脸色比哭还难看，“刚刚……刚刚有超过五家原本约定下周签约的重要合作伙伴，发来邮件，以"需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为由，要求无限期推迟签约。另外，我们最大的两个海外客户，也发来了紧急质询函，要求我们在24小时内，就今天发布会指控的技术安全问题和知识产权瑕疵，做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澄清和保证"……” 合作伙伴的动摇，客户的质疑……这意味着韩氏帝国的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恐慌如同瘟疫，从资本市场，蔓延到了业务层面。 韩立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环顾这间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办公室，曾经，他在这里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将韩氏集团带向一个又一个高峰。而如今，这里却仿佛变成了一口华丽的棺材，将他与即将到来的末日一同埋葬。窗外，临州城华灯初上，璀璨依旧，但那光芒落在他眼中，却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绝望的灰暗。 “滚……”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低沉，“都给我滚出去！发声明！找水军！控评！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稳住股价！挡住攻击！我要看到方案！立刻！马上！！” 高管和幕僚们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惶恐，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办公室，留下满室狼藉和那个如同困兽般、在绝望和狂怒中挣扎的男人。 韩立仁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扭曲而苍白的脸，又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却正在快速崩塌的帝国版图。 “韩晓……小杂种……”他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怨毒到极致的火焰，但在这火焰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凉的恐惧正在疯狂滋长。 他知道，最猛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韩晓投下的那颗名为“真相”的炸弹，其毁灭性的冲击波，正以这座办公室为核心，向整个韩氏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环节，疯狂扩散。 慌乱，才刚刚开始。而紧急公关，在如此滔天巨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试图用一张薄纸，去阻挡一场毁灭性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