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的棋盘上，每一次落子都暗藏玄机。试图用阴招搅乱对手阵脚的人，往往忘了，反弹回来的力道，不仅会打乱自己的布局，还可能震落自己棋罐里，最珍视的那几枚棋子。” 星海科技总部，CEO办公室。 厚重的深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CBD璀璨的夜景，只留下室内几盏惨白的射灯，将王海那张铁青的脸映照得愈发阴沉。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过后的呛人余味，混合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裂的愤怒。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数块屏幕正显示着不同的画面：财经频道正在回放瀚海科技股价近期强势反弹的K线图；社交媒体上，关于“天穹”技术解析和韩晓罗梓“势均力敌爱情”的热门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而一份刚刚送来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浪潮周刊》最新一期，被随意丢在桌角，封面文章赫然是《从“情人”到“战友”：复盘瀚海舆论危机中的公关艺术》，字里行间，不乏对韩晓团队应对策略的欣赏，甚至隐隐有将此次事件作为经典危机公关案例分析的倾向。 “废物！一群废物！”王海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都跳了一下。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瞪着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的几个人，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星海的市场部总监，一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身边是公关部负责人，以及那位与《浪潮周刊》副主编“私交甚密”的特别助理。几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王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嘶哑而危险，“花了那么多“咨询费”，动用了那么多“关系”，就搞出这么个玩意儿？！非但没把瀚海搞臭，没把韩晓拉下马，反而给她做了嫁衣！“天穹”现在声名大噪，那个送外卖的野小子摇身一变成了技术天才、励志典范！连TM他们的绯闻都被人磕成“神仙爱情”了！你们告诉我，这算什么？！嗯？！” 市场总监硬着头皮，声音发干：“王总，我们也没想到……韩晓她会那么直接地承认，而且那个罗梓，确实……确实有点东西，那场技术演示……” “有点东西？！”王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打断，“我不管他有没有东西！我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现在瀚海的股价快涨回原点了！“天穹”的热度比我们花了几千万营销费的“深瞳”还高！我们成了业内的笑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笑柄！” 他抓起桌上那份《浪潮周刊》，狠狠地摔在地上。“还有这个！《浪潮周刊》！拿了钱就是这么办事的？！现在倒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给他们唱赞歌！那个副主编呢？！” 特别助理身体一颤，低声道：“王总，李副主编……他，他已经被调离核心岗位了，听说去了个闲职。周刊内部对这次报道引发巨大反弹也很不满，认为是重大失误，损害了周刊声誉。他们……他们恐怕不会再跟我们深入合作了，之前的一些“渠道”也暂时断了联系。” “断了？”王海气极反笑，笑容却无比狰狞，“好啊，断得好！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当然知道，媒体最是现实，《浪潮周刊》这次栽了跟头，急于撇清关系、挽回形象，自然不会再跟他这个“麻烦源头”走得太近。他前期投入的那些“资源”，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公关部负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总，现在舆论对我们不太有利。有些声音……开始隐隐质疑我们星海在这次事件中的角色，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这种猜测本身就很麻烦。而且，我们原计划下周发布的、针对“天穹”算法局限性的那几篇深度分析文章，合作的专家和媒体都……都临时变卦，婉拒了。” “变卦？为什么？！”王海眼神一厉。 “他们……他们说时机不太合适，现在发这种文章，容易被解读为落井下石，或者……或者技术上的嫉妒。”公关负责人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几家原本在接触的、对“天穹”也感兴趣的潜在合作伙伴和投资人，最近……最近似乎和瀚海走得更近了。坊间有传言，说瀚海可能因祸得福，借此机会筛掉了一些不坚定的伙伴，留下的和新吸引的，都是真正看重技术和团队的……” “够了！”王海暴喝一声，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皮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濒临失控的神经上。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舆论的反噬，合作伙伴的观望，竞争对手的趁机得益……这一切，都因为他低估了韩晓，低估了那个叫罗梓的小子，更低估了沈墨那个老狐狸在幕后的手段！他原以为，抛出“外卖情人”这颗炸弹，足以引爆韩晓的私德危机，动摇投资者信心，打击“天穹”团队士气，甚至可能逼迫韩晓为了公司稳定而弃车保帅，踢开罗梓。到那时，无论罗梓是被迫离开，还是“天穹”项目因此受阻，对星海都是有利的。 可韩晓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她竟然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这一下，不仅打乱了他所有的后续编排，更将她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敢作敢当、不惧流言的强势形象。紧接着，那个罗梓又用一场硬核到近乎炫技的技术演示，把“靠关系上位”的标签撕得粉碎。再然后，沈墨趁势引导，将一场丑闻生生扭转成了技术实力秀和个人魅力展示！ 现在倒好，韩晓和瀚海的声誉不降反升，罗梓从“软饭男”变成了“潜力股”，“天穹”项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而他王海，星海科技，却像个小丑，躲在幕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点燃的火焰，非但没烧到对手，反而照亮了对手前行的路，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 “王总，”市场总监鼓起最后的勇气，建议道，“事已至此，我们是不是……暂时低调一些？避避风头？毕竟，没有证据表明我们和这件事有关。我们可以把精力放回“深瞳”的推广和迭代上，用产品说话……” “用产品说话？”王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阴鸷地扫过手下几人，“你们以为，现在收手就完了？韩晓是吃素的？沈墨是善茬？他们现在占尽上风，会轻易放过暗中使绊子的人？就算没有证据，以沈墨的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到时候，我们星海成什么了？嫉妒同行、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以后谁还敢放心跟我们合作？！” 他的话，让在场几人脸色更加难看。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商业竞争，明刀明枪各凭本事，就算有些灰色手段，大家也心照不宣。但像这次这样，动用媒体进行如此低劣的人身攻击和隐私挖掘，一旦被广泛认为是你做的，哪怕没有实锤，对商誉的损害也是巨大的。投资圈、合作伙伴、甚至顶级人才，都会对星海的做事方式和格局产生疑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特别助理讷讷地问。 王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宽大的皮椅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但那种暴怒的失控感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沉、也更危险的寒意。 “第一，”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立刻切断与《浪潮周刊》以及所有相关中间人的一切明面联系，该清理的痕迹，处理干净。相关经手人，该“休息”的，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第二，启动B计划。之前准备的，关于“天穹”在数据安全合规性、用户隐私保护方面可能存在的“风险提示”材料，换个方式，通过第三方研究机构或者独立学者的名义，用最学术、最客观的语气，慢慢放出去。不要攻击，只提“潜在风险”和“业界担忧”。记住，要慢，要分散，要看起来与我们星海毫无关系。”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人，““深瞳”的下一个版本迭代，提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加班加点也好，增加预算也好，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能在关键指标上，至少不输给现在“天穹”演示版本的成果！性能参数、应用场景，必须对标，甚至局部超越！舆论上输了阵，产品上绝对不能输！这是我们的根本！” “是！”几人连忙应声，心头却阵阵发苦。三个月，对标甚至超越现在风头正劲的“天穹”演示版？这几乎是MissionIossible。但此刻谁也不敢触怒王海，只能先应承下来。 “还有，”王海补充道，声音更冷，“给我盯紧瀚海，盯紧“天穹”的每一个动作。融资进展、客户签约、技术发布……我要最详细的情报。另外，查，继续查那个罗梓！我不信他一点黑料都没有！送过外卖，跑过腿，接触过三教九流，总能挖出点不干净的东西！这次要更小心，更隐蔽，没有十足把握，不准再妄动！” 手下们面面相觑，心中凛然。王总这是还不死心，还要继续在罗梓身上做文章。但经历了这次惨败，谁都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都出去吧。”王海疲惫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几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海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而阴郁。最初的暴怒过后，是一种更深沉的挫败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次，他确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打击到瀚海，反而可能暴露了自己，损害了星海的声誉，折损了重要的媒体资源，还让“天穹”和罗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同情。更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引起了韩晓和沈墨最高级别的警惕。接下来的竞争，只会更加惨烈，更加凶险。 他想起了几年前，在一次行业峰会上，第一次见到韩晓时的情景。那时瀚海规模还不大，韩晓也远没有如今这般气场强大，但她在台上阐述对AI未来的看法时，眼中那种纯粹而坚定的光芒，却让他印象深刻，也隐隐感到不安。那时的他，已经是星海的掌舵人，是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以为，这样的女人，要么在残酷的商战中被磨平棱角，要么就会像许多昙花一现的创业者一样，最终黯然离场。 可她没有。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把瀚海带到了今天这个足以威胁星海地位的高度。她身边还多了罗梓那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帮手，以及沈墨那个老谋深算的军师。 “韩晓……”王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冰冷，“这次算你运气好。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看你能护着那个小子，护着你的“天穹”，到几时。” 他伸手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威严，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是我。通知投融资部，加快我们B轮融资的进程。另外，给我联系“黑石”和“凯盛”的人，就说……我有个关于AI行业格局的新想法，想跟他们聊聊。” 损失已经造成，懊恼无济于事。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寻找新的机会，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更隐蔽、也更凶狠的攻击。商海沉浮这么多年，他王海什么风浪没见过？一时的得失，还不足以让他认输。 只是，当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瀚海那节节攀升的股价曲线，和网络上对“天穹”的一片赞誉时，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这次，他似乎真的……踢到了一块意想不到的铁板。而这块铁板的反震之力，或许比他此刻感受到的，还要深远和持久。 偷鸡的饵，已经撒出，却没能诱到猎物，反而可能暴露了猎人的位置，甚至惊动了整个森林。这米的代价，究竟有多大，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经此一役，星海与瀚海之间那道本就幽暗的竞争深渊，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