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特斯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列车防御系统全开，动力系统保持待命。”斯威特斯基下令道：“先别开火，少校，带几个人，跟我下车看看。” “总参谋长！外面太危险了！可能是陷阱！”少校急忙劝阻。 “如果是陷阱，就不会用这种可笑的火力了。”斯威特斯基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打在车上毫无作用的流弹，冷笑道：“他们连我们的皮都蹭不破，我想知道，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地面上怎么还会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想干什么。” 少校拗不过，只得挑选了四名最精锐的卫兵，全副武装，陪同斯威特斯基，通过列车中部的安全气闸门，走了出去。 隧道外的温度极低，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即使穿着最先进的恒温作战服，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长期缺乏清洁的混合着绝望的浑浊气味。 车头大灯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大约有二三十个人，穿着五花八门，脏污不堪，裹了一层又一层明显是从废墟里捡来的破烂棉袄，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老式步枪和猎枪，甚至还有自制的钢管火药枪和简陋的冷兵器。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在强烈的灯光下眯着眼睛，脸上混合着恐惧，凶狠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当看到斯威特斯基和五名装备精良，气势凛然的士兵走出列车时，这群人明显骚动了一下，有些胆小的甚至后退了几步，但大多数人还是死死堵在破损的洞口和列车前方，举着那些可笑的武器，色厉内荏地喊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似乎是在威胁。 斯威特斯基的目光扫过这群人，最终，停留在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个高大身影上。 那个人同样裹得严严实实，戴着一个破旧的毛线帽，脸上满是冻疮和污渍，但那双眼睛，以及那异常高大的骨架和依稀可辨的轮廓，让斯威特斯基觉得有些眼熟。 他往前走了几步，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破烂枪口，用英语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同盟的列车？” 那个高大的身影拨开前面两个人，走上前来。 他摘下了毛线帽，露出一头纠结脏乱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精心打理过的褐色短发，以及一张虽然饱经风霜，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英俊轮廓的脸。 当看清这张脸时，斯威特斯基身边的少校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维鲁斯？！你是……飞人维鲁斯？！巨蜥队的那个传奇后卫？！” 斯威特斯基也终于想起来了。 是的，维鲁斯·约翰逊。 战前闻名世界的篮球巨星，以其惊人的弹跳，精准的三分和关键时刻的大心脏著称，是无数人的偶像。 斯威特斯基虽然不怎么看篮球，但也对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有印象。 可是，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年收入数千万的超级巨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落草为寇，在这冰封地狱的隧道口，拿着烧火棍打劫？ 维鲁斯看着斯威特斯基肩章上的将星和同盟徽章，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列显然非同一般的列车和精锐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绝望，也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厉。 他没有回答少校的问题，而是用嘶哑干涩，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着斯威特斯基吼道：“留下食物！药品！还有……进入地下城的资格！” “不然……不然我们就炸了这条隧道，谁都别想走！” 可是，他的威胁听起来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呐喊。 斯威特斯基没有在意他的威胁，他只是看着维鲁斯，看着他那双曾经在赛场上闪耀着自信光芒，如今却只剩下血丝和疲惫的眼睛，缓缓问道：“维鲁斯先生，以你的名气和财富，即使在末世，也应该是最有资格进入地下城的那批人。”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维鲁斯，以及他身后那群人心中那道绝望的闸门。 维鲁斯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眼中的凶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悲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而他身后，那些拿着可笑武器的人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不少人的眼中，开始涌出浑浊的泪水。 在这冰封的隧道口，在这列代表着人类最高权力机构的列车前，这群被遗忘在地表挣扎求存的蝼蚁，终于露出了他们最真实，也是最脆弱的一面。 斯威特斯基知道，他遇到的不只是一群劫匪，而是一个被这冰冷末世残酷法则所抛弃的血淋淋的缩影。 而这一切，与后方那几个只顾吸血的地下城，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斯威特斯基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这群冰封地狱幸存者心中最溃烂的伤口。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篮球巨星维鲁斯，此刻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喉咙里滚动的呜咽最终化为一声压抑至极，破碎的苦笑。 “为什么在这里？”维鲁斯重复着斯威特斯基的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嗤笑道：“总参谋长先生……您从温暖的，秩序井然的列车上下来，站在这里，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维鲁斯猛地抬起头，冻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混合着血泪的悲愤，指着身后那扇已经紧紧关闭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奥林匹斯六号地下城闸门，声音陡然拔高。 “您应该去问那扇门后面的人！去问问那些抽中了幸运签，躲在用我们血肉砌成的堡垒里的老爷太太们！” “您应该去问问他们，好好的问问他们！” “问问他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来打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