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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色棋局:第186章 阳台上的三方对峙

方佳那番意有所指、暗藏机锋的话语,像几根细小的冰刺,扎在林薇心头,带来一阵持续不断的寒意。她不动声色地融入宴会厅的人群,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偶然对上视线的人点头致意,心思却飞速转动。方佳显然已经盯上了她,而且很可能对她和汪楠的关系、乃至她正在进行的调查有所察觉。“钥匙”的比喻更是赤裸裸的暗示与招揽,这女人不仅想在叶氏的乱局中分一杯羹,还想把她林薇也拉入她的阵营,成为刺向叶婧的另一把匕首。 危险,但也未尝不是机会。方佳的信息网和资源,或许能提供她目前无法触及的线索。但这绝对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方佳利用完后无情抛弃,甚至成为她与叶婧博弈的牺牲品。林薇在心中默默为方佳贴上“极度危险,谨慎接触”的标签。 她一边应付着周围偶尔的寒暄,一边观察着全场。叶婧已经结束了与政界人士的交谈,正与ElenaCapital的陈其年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表情都很平静,叶婧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微笑,陈其年则依旧是一副波澜不兴的冷峻模样,但林薇注意到,叶婧在倾听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酒杯的杯脚,而陈其年的视线,偶尔会扫过人群中的孙启年,眼神深邃难辨。这对曾经的对手,如今又在密谈什么?是关于“新锐”?还是关于叶氏?抑或是……关于共同潜在的敌人? 孙启年则像一尊笑面佛,稳稳地坐在他的“宝座”上,不断有人上前攀谈、敬酒。他谈笑风生,看起来心情极佳,对“新锐”项目侃侃而谈,对汪楠也多有“褒奖”,俨然一副尽心辅佐、不计前嫌的忠厚长者模样。但林薇不会忘记他在叶婧宣布他“出山”时,眼底那转瞬即逝的锐利与算计,更不会忘记神秘信息中提到的“清理尾巴”和“备用计划”。这老狐狸,越是表现得无害,其图谋可能就越大。 汪楠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社交角色中。他正与两位看起来是技术专家模样的人交谈,神情专注,不时点头或在手机记事本上记录着什么,仿佛刚才露台上与叶婧的激烈争执、以及与林薇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但林薇能看出,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尔投向叶婧或孙启年方向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与疏离。他在演,而且演得很辛苦。他在等待,也在准备。 宴会进入了相对自由交流的阶段,悠扬的爵士乐重新响起,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密谈,或高声谈笑。气氛看似轻松,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却因为方佳之前的挑衅、叶婧与孙启年的“组合”、以及Elena陈其年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粘稠和微妙。每个人似乎都在笑,但笑意却很少能真正到达眼底。 林薇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倦怠。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个远离这些虚伪面孔和算计目光的空间。她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苏打水,朝着宴会厅另一侧,一个似乎通向更大露台或观景平台的玻璃门走去。 这个露台比之前那个小露台宽敞许多,呈半圆形,边缘是及腰的玻璃护栏,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江州璀璨的夜景。山风更烈了些,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露台上人不多,只有两三对男女倚在栏杆边低声交谈,更远些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独自吸烟的身影。 林薇走到栏杆边,将杯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玻璃,深深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烦闷和紧张感驱散。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如同倒扣的星河,繁华,却遥远,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就像这个宴会,就像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里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觉得厌倦吧?”一个温和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林薇心中微凛,但没有立刻回头。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又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感。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缓缓转过身。 站在她身旁的,是汪楠。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个露台,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夜景,侧脸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也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难免会忽略其本身,只看到背后的代价和阴影。”林薇顺着他的话,淡淡地回应,目光也重新投向远方。她不知道汪楠为何会跟过来,是巧合,还是有意?在经历了刚才露台上那番交心(或者说交底)的谈话后,此刻的单独相对,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汪楠沉默了片刻,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林薇,”他开口,声音低沉,“刚才……谢谢你。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对我说那些话,给我那些提醒。”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或许还算正直的人,不明不白地陷进去。”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正直?”汪楠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转过头,看向林薇。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骇人。“我算什么正直?我明明看到了问题,猜到了可能,却因为所谓的知遇之恩,所谓的“大局”,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自欺欺人。我甚至……还一度试图说服自己,那些都只是巧合,是意外,是婧姐不得已的权衡。我不过是个懦夫,一个被利益和感情蒙蔽了双眼的懦夫。”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痛苦。酒精似乎放大了他压抑的情绪,也削弱了他平时的防备。 “人都可能犯错,也可能被迷惑。”林薇的声音放缓了些,“重要的是,在意识到错误之后,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去纠正。你现在知道了,就不算晚。” “纠正?”汪楠的眼神变得更加苦涩,“怎么纠正?揭露叶婧?揭露孙启年?揭露叶氏发家史上那些沾着血的秘密?然后呢?“新锐”项目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叶氏垮了,会牵连多少人?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婧姐她……毕竟曾经对我有恩。没有她,我汪楠什么都不是。” 又是这种挣扎。对真相的追求,对正义的渴望,与对现实的考量,对恩情的羁绊,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林薇理解这种痛苦,但她也知道,有些选择,不能仅仅依靠情感。 “恩情不能成为掩盖罪行的理由,汪楠。”林薇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叶婧真的参与了,或者默许、纵容了那些事情,那她的“恩”,本身就是建立在罪恶和不公之上的。至于“新锐”和那些员工,叶氏如果真的因为这些陈年旧事而崩塌,那也是它咎由自取。但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关键在于,谁能站出来,以正确的方式,结束这个错误,避免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正确的方式……”汪楠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像方佳那样,公开挑衅,试图从内部瓦解叶氏,然后趁机吞下“新锐”?还是像某些人希望的那样,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至少,不是同流合污,也不是坐以待毙。”林薇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收集证据,保护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你认为对得起良知的选择。这很难,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汪楠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到更多的力量和答案。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就在他似乎想再说什么的时候—— “原来汪总在这里,让我好找。”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林薇和汪楠同时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叶婧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她独自一人,没有带助理,也没有惊动露台上其他几对低声交谈的宾客。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手里端着一杯清水,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的微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但林薇和汪楠都清楚,这绝非偶然。 宴会厅内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被玻璃门隔开,显得有些模糊。露台上,山风呼啸,远处城市的灯光无声闪烁。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却又无比紧绷的空间。 叶婧的目光先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林薇心头一紧。随即,叶婧的视线转向汪楠,笑容似乎深了一些,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和客人聊完了,想起有份文件急着要你确认,没想到你也躲到这里来清净了。”叶婧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找汪楠谈公事,还带着一丝对下属“偷懒”的轻微调侃。但她话里的“也”字,却微妙地将林薇也纳入了“躲清净”的行列,暗示着她注意到了两人单独在此。 汪楠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在叶婧面前那种恭敬中带着干练的模样,微微欠身:“抱歉,叶总。里面有点闷,出来透口气,正好遇到林记者,聊了两句最近的财经热点。”他重复了林薇之前应付方佳的说辞,但明显底气不如林薇那般足。 “哦?林记者对财经热点也这么感兴趣?”叶婧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身上,笑容依旧,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像结了一层薄冰,“我记得林记者是政法口的,文笔犀利,尤其擅长调查报道。最近是打算拓展业务范围了?” 来了。林薇心中警铃大作。叶婧果然注意到了她,并且对她出现在这里,与汪楠私下交谈,产生了疑虑和警惕。她的问话,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试探。 “叶总过奖了。”林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做记者的,什么都得懂一点,不然怎么写出有深度的报道?财经是社会的血液,自然也要关注。至于调查报道,那是老本行,不敢丢。不过最近没什么特别的选题,主要还是跑跑常规新闻。” 她将话题引向“常规新闻”,试图淡化叶婧的疑虑,同时也表明自己目前“没有”针对叶氏的调查。 “常规新闻好啊,安稳。”叶婧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栏杆边,与林薇、汪楠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她看着远处的灯火,仿佛随口说道:“记者这个职业,见多识广,但也容易看到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一些陈年旧事,时过境迁,当事人可能都不在了,真相也未必是外界看到的那样。纠缠太深,反而容易惹上麻烦,林记者,你说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针,精准地刺向林薇。她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纠缠“陈年旧事”,警告她“知道得太多”的危险,暗示她所谓的“真相”未必是真相,更暗示“纠缠”的后果是“惹上麻烦”。 林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叶总说得是。记者追求真相,但也要讲究证据和时机。不过,有些真相,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刻意掩盖,反而可能让它长得更加扭曲。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正面硬扛,而是用“种子”和“时间”的比喻,含蓄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真相无法被永远掩盖,而她,会选择在合适的时机,做该做的事。 叶婧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薇脸上,嘴角依旧噙着笑,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林记者果然有见地。不过,有时候,种子能不能发芽,不仅要看泥土,还要看阳光、雨水,还有……园丁的态度。在错误的时间发芽,可能等不到开花结果,就被风雨摧折了。你说是吗,汪楠?” 她突然将话题抛给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汪楠,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汪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听懂了叶婧的潜台词——林薇就是那颗“种子”,而叶婧,就是掌控“阳光、雨水”和“态度”的“园丁”。她是在借林薇,敲打他,也是在向林薇展示她的“掌控力”。 “叶总说得对。”汪楠低下头,避开了叶婧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时机很重要,方式……也很重要。”他的回答含糊而顺从,但林薇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挣扎。 叶婧似乎对汪楠的回答还算满意,重新将目光投向夜景,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是啊,方式很重要。做企业,管人,都一样。有时候,快刀斩乱麻,看起来干脆,但可能伤筋动骨;有时候,和风细雨,慢慢调理,反而能治本。关键是要看清,什么才是对企业,对大多数人,最有利的选择。” 她这话,既像是在说企业管理,又像是在说“新锐”项目,更像是在暗示如何处理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和“不稳定的因素”(比如汪楠,甚至林薇)。 露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三个人,各怀心思,站在清冷的夜色中,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诡异的平衡。叶婧掌控全局,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施压;汪楠内心挣扎,沉默顺从,却暗流汹涌;林薇冷静应对,坚守底线,伺机而动。 这个小小的阳台,仿佛成了整个宴会,乃至整个叶氏权力与秘密漩涡的微缩舞台。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暗藏着试探、警告、交锋与抉择。 最终,是叶婧打破了沉默。她似乎欣赏够了夜景,也完成了这次“偶遇”的真正目的。她转过身,看向汪楠,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文件我让秘书发你邮箱了,明天上午之前给我初步意见。另外,孙叔叔那边,你明天抽空去一趟,跟他详细汇报一下项目的最新进展和困难,听听他的建议。他是老前辈,经验丰富,你要多尊重,多请教。” “是,叶总。”汪楠低声应道。 叶婧点了点头,又看向林薇,笑容重新变得无可挑剔:“林记者,招待不周,请自便。希望今晚的宴会,能给你提供一些……写作的灵感。”她特意加重了“灵感”二字,目光意味深长。 “谢谢叶总的款待,今晚受益匪浅。”林薇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叶婧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露台,玻璃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宴会厅的喧嚣与她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露台上,又只剩下林薇和汪楠,以及那呼啸的山风。 汪楠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肩膀却垮了下去,显得更加疲惫。 林薇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叶婧刚才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对汪楠的再一次明确指令和警告——接受孙启年的“指导”,服从她的安排。同时,也是对林薇的一次严厉警告——不要多事,否则后果自负。 “她知道了。”汪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颓然,“她知道我们在查,或者至少,怀疑我们在查。她刚才那些话……都是在警告我们。” “她知道,但她没有证据,也无法确定我们知道了多少。”林薇冷静地分析,也是在给自己和汪楠打气,“她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但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虚,说明那些事情经不起查。汪楠,你没有退路了。要么继续被她操控,直到被当作弃子,要么……拼死一搏。” 汪楠抬起头,看着林薇,眼中是剧烈的痛苦和挣扎。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绪。良久,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说道:“我知道……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没有说想什么,但林薇明白。他需要在良知、恩情、现实、恐惧、以及对无数人(包括他自己)的责任之间,做出最终的抉择。 “小心孙启年,小心身边的人。”林薇最后提醒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有些路,必须汪楠自己走,有些决定,必须他自己做。 她拿起矮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苏打水,对着汪楠微微举杯,然后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转身,也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露台。 留下汪楠一人,独自站在空旷的阳台上,面对着脚下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仿佛一尊孤独的、即将做出最终审判的雕像。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