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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不长东:第263章 河灯

于是她再看天上,眉月如冰,表里俱澄澈。 待焰火燃歇,已是时过亥半,姚大娘子指点丫鬟婆子,先扶了各家祖宗夫人走前,同乘一舫游湖回转。 剩下岁小些的娘子姐儿带着各自贴身丫鬟,再由宋府几个嫲嫲陪着,坐另一舫渡湖。 等双双到了对岸,还往湖近处花苑里吃个宵食,老少聚了才一起往歇息的客房去。 底下人得了交代,搀祖宗的搀祖宗,扶娘子的扶娘子,攒动推攘里,渟云走到谢老夫人跟前,与崔婉等一干人福身告了安。 史候夫人领着小女儿也未离去,旁儿还站着徐茀和她娘亲,约莫这三家俱不算远客,也非旧交,乃是宋府的京中同好,所以动静都在一处。 姚大娘子陪同在侧,见着渟云,未有丝毫窘怒,只先惊呼一声,继而招手笑道: “快来快来,刚儿我还和你祖母念起你呢,说有你袁娘娘照应着,不劳咱们这费心。” 她往渟云身后探了探,“咦,怎你一人在这,不见她同你回来?” 渟云颔首道:“袁娘娘突有别的事,特交代了长兄往宋公处接我,是长兄送我回来的。” 说着微微斜脸往后,似要看谢承在哪,不知何故,那三人没进堂内。 姚大娘子等也往门口方向瞧了瞧,虽没见着谢承几个人影,都想是儿郎贪玩,此处又是女眷常席,露不露面都有理,故也没谁追问人在何处。 唯崔婉是谢承亲娘,笑道:“元启与你一道儿过来的,来了几时了?正好我有些事交代他,人是在外面么。” 渟云正要答,徐茀瞥着渟云道:“怪了,你又不是他亲生妹妹。” 她生得高大,半作俯视有相觑之感,言语亦带不屑,“怎么一口一个长兄,她.....” 徐茀指向边上纤云,却被徐夫人快手一拉低声斥道:“多的什么嘴。” 话落与谢老夫人等浅浅俯了身,笑道:“让诸位见笑了,陈州住处多武夫,她爹是里头头一个,养的姑娘家带浑气。” 说罢又横了自家女儿一眼,“胡言乱语哪样,没一点规矩。” 众人含笑垂目恍若没听见此句,纤云在崔婉旁探出个脑袋,理所当然道:“那她比我大哥小,不叫长兄叫什么,你问的才怪。” 非亲生一事,原还是她与徐茀闲话说出来的,渟云初到席间时,徐茀曾奇怪她与纤云面相迥异,却被大人们几句言语遮掩了过去。 再和纤云玩闹时,见渟云被姚大娘子拉走,徐茀好奇又凑着纤云悄声问了一回,“什么叫香火养的?” 这回正合戏台子上吹拉弹唱,旁人只顾得嬉笑拍手,再没谁拦着纤云,两个人头耳相抵,纤云三五句说了渟云来历,得意显摆道: “本我娘亲没生别的姐姐妹妹,她一来,家里就有人陪我玩了。” 徐茀家中姊妹众多,听得此话,便当是随便捡了个记名姐儿给亲生的养着挡灾挡祸,甚是不以为然,“不就是个义养的”。 再看渟云原坐位处空空,好奇谢府里的义女居然也随祖宗正头娘子赴宴列席,还成了个晚来客,这会渟云回转,又被数人围着。 徐茀在陈州时,父亲位高权重掌兵,生的容艳貌美且年幼,走到哪都是众星拱月往手心里捧。 虽今日宋太夫人也多有喜爱,然总觉谢府的义女一出现,堂内风头,都往她身上吹。 小儿逞骄,便有言语不逊。 渟云本在与崔婉回话,听到徐茀如此说,转脸向她,四目相对,唇角笑意一时收不住,直往耳下咧。 她初见徐茀身量高出自个儿,以为年岁该也大一些,再得姚大娘子一一讲了生辰,才知徐茀是个妹妹。 当然人尚且听不得喊谢承作长兄,必然更听不得多叫“妹妹”了。 这就赶巧儿,她而今是既不想称谢承为长兄,也不想喊徐茀作妹妹,故而一看徐茀颐指盛气,非但未有屈辱不忿,反觉小姑娘家逗乐。 开席初初“图南“的笑话没闹着,现儿闹出另一个。 总而世事到处是笑话,渟云循声顺势朝着纤云一笑,续答了崔婉的话,道是“长兄与好友同行,到了门外便与我作别,这会去了别处也未知。” 姚大娘子笑道:“什么事要紧,若是赶着,叫底下去知会一声就是,若不当紧,就别赶在月亮当头的点儿去催了。 咱们也别在这久站,早些往船上去,免了老太太拉着旁的等呢。” 崔婉忙道“不当紧,明儿再着人问不耽误”,各人附和,这就聚着前后往外走。 徐夫人临挪脚,侧脸看了眼渟云,再看回自家女儿徐茀,思量是不是私下赔句不是。 到底她也活了半生,知道若无内情,寻常继子尚难随主家同席,何况是个..毫无血亲关系的继女呢。 偏是自家女儿任性惯了,稍没留神,就行冒失。 然徐夫人尚没张口,徐茀已看出娘亲所想,“哼”过一声扭了脸,挽上徐夫人胳膊半拖半拽往前拉扯。 饶是稍有介怀,到底郎君徐紝功高,才封了侯拜了将,岂有自家亲女儿说句实话都不能了,如此由着算了,复与姚大娘子等沿廊说笑到了渡口上下处。 两艘画舫早已放了登梯在候着,上头舱室俱是张灯结彩,一艘已有人影或坐或站,是宋太夫人和一些本家客先到了里头。 另一艘则是给小辈备着的,姚大娘子指点各家姐儿,嘱咐嫲嫲,数了人丁不差,笑道:“齐了齐了,咱们回吧。” 众人哄笑应了声,徐茀与纤云抢着先往梯阶上去,且推攘让丫鬟搀,渟云站在最末,等得所有人都上去了,方跟着上了船。 进舱时少不得徐茀又盯着她打量了一遭,渟云不欲与人多言,颔首算是示好。 徐茀似有不忿,眼中调笑味愈浓,慢步往渟云跟前,似还要发难,纤云扒在窗沿处喜道:“哇,好多河灯啊,她们放河灯啦。” 徐茀一扭头,跟着凑到了窗台去,转瞬舱中数个脑袋齐齐凑到窗边。 渟云仍觉在水上不适,更不敢去看水面浮浪,自个儿走到桌前坐下,愈发与众人格格不入。 好在她从来无谓自处于人堆里,只舱内无旁事,这会与来时换了一艘舫,连个瓷龟也没得看了。 摇浆晃船里,经文也背不顺,百无聊赖再听纤云等嚷的声高,渟云猛地一扭头,看罢众人,确定是那个多病的宋珋没上船。 可能是身子弱,熬不住这么晚,先回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