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右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等一个老友叙旧。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苏铭想起冰无涯，想起那个金甲人，想起那些活得太久、已经快要忘记“人”是什么感觉的存在。 空洞。 沧桑。 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苏铭没有动。 他就站在院门口，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少年”。 “坐。”右万年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茶刚沏的，上好的龙井。你妹妹应该喜欢喝这个，我记得她病房里常备着。”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右万年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雨那孩子，喜欢喝茶。尤其是龙井。” 他放下茶杯，看向苏铭，“她在医院那几年，我每次去看她，都会带一罐新茶。” “她叫我右叔叔。” “她说，右叔叔，你比我亲哥还疼我。” 苏铭的手指，微微攥紧。 “你去看过她？” “当然。”右万年站起身，负手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你以为，她在中医院那几年，为什么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为什么那些护士会格外关照她？为什么那些昂贵的进口药，总是能刚好有剩余？” 他转过身，看着苏铭，笑容更深。 “是我安排的。” 苏铭盯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右万年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苏铭，你知道吗，你妹妹的血，很特别。”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特别到……连三叶草公司那些老家伙，都垂涎三尺。”右万年慢慢踱步， “她在医院那些年，抽的那些血，你以为都去哪儿了？” “都被我送到实验室了。” “研究她的血液成分，研究她体内的特殊元素，研究她为什么能和那些东西共鸣。” 他顿了顿，看向苏铭。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的血，和你身上的神性，同源。”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苏铭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小雨的神性。 和他同源。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没错。”右万年替他说出了那个答案， “你妹妹，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她体内的那些元素，不是后天感染的，是先天的。是随着她出生就存在的。” “而你的神性……” 他盯着苏铭，目光变得幽深。 “来自于传说中的神猴？。” 苏铭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线！ 什么？！ 他知道那件事？！ “很惊讶？”右万年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慈祥， “苏铭，你以为你那点秘密，能瞒得过谁？从你在临江觉醒失败那一刻起，我就盯着你了。” 苏铭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垂在了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淬体境逆伐搬山，逆伐神通，逆伐大神通。”右万年负手踱步，像在品评一件得意的作品， “纯肉身力量，没有任何元气波动，没有任何异能痕迹。这种路子，整个蓝星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转过身，直视苏铭。 “但你忘了一件事。” “神性，是会互相感应的。”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右万年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之中，一缕灰白色的气流悄然浮现，旋转，升腾。 那气流的颜色，和苏铭在北境见过的“永生试剂“一模一样。 “你身上那块血肉，还在吧？” 苏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块血肉。 从北海城那三个神使身上截获的、属于神母的血肉。 他以为没人知道。 “从你踏入北海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右万年收起那缕灰白色气流，负手而立， “那血肉上有我的印记。你把它带在身上，就等于时时刻刻在告诉我你在哪儿。” “你以为净世会的人为什么能在城西堵住你？“ “你以为三叶草公司的人为什么能找到那片废弃区？“ “都是我安排的。” 苏铭淡淡道。 “你想干什么？“ 右万年看着他，目光变得幽深。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伸出手。“把血肉给我。“ 苏铭没有说话。 右万年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 “苏铭，你以为你现在这状态，还能跟我动手？“ 他抬手指了指苏铭身上那些还在渗着金色血液的裂纹。 “强行镇压规则系异能暴走，一个人硬抗三股势力围堵，又跟林远图硬拼一拳。你体内的神性已经接近反噬状态。“ “你现在，还能使出几分力？“ 苏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裂纹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手腕。 他握了握拳。 “你想要？“ 右万年点头。 “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右万年瞳孔骤缩，双手瞬间在胸前结印，灰白色的“生生不息“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嘭！！！ 苏铭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那屏障上！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百米的院墙瞬间崩塌，碎石四溅！ 老槐树从根部折断，轰然倒地！ 右万年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数米，双手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一道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某种兴奋的光芒。 “这力道，至少还有六十万斤。“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苏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已经到了。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 右万年眼神一凝，双手再次结印，那灰白色的“生生不息“骤然暴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右万年年轻的脸，和那张苍老的虚影，在那一刻诡异重合。 “生生不息——“ “第三境·过去身！“ 轰！！！ 两股力量在院子里悍然相撞！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米的院墙彻底崩塌！ 那些藏在暗处的净世会探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余波震成血雾！ 苏铭的拳头，印在右万年胸口的瞬间。 右万年的身体，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向后飘退。 但他没有倒。 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胸口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却依然在笑。 “没用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血洞，看着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 “生生不息，核心不是“生“，是“不息“。“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 “只要有一滴血还在，我就不会死。“ 苏铭站在原地，浑身浴血。 那些金色裂纹，在刚才那一拳之后，又深了几分。 但他没有退。 他就那么站在废墟中央，盯着半空中那个“少年“。 “不会死？“ “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气流，从他掌心中缓缓浮现。 那气流极淡，极轻，却带着一种让人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那是。 永夜。 右万年的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缩了。 “这是......禁忌器具？！“ 苏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五指一握，将那缕气流捏碎。 下一瞬。 天地变色。 以苏铭为中心，无尽的黑暗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座院落的一切！ 那是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元气，没有任何存在的概念！ 只有。 死寂。 永恒的、绝对的死寂。 右万年悬浮在黑暗中，周身灰白色的“生生不息“疯狂涌动，却只能照亮身周三尺。 他感觉自己一切感知都被剥离，一切行动都被迟滞。 “这是......什么......”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很淡，像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永夜。” “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 苏铭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浑身浴血，那些金色的裂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但那双眼睛，比黑暗更黑。 右万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二百年，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生死。 但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恐惧。 “苏铭，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