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轮到你了。”光头把枪推过来，眼神像看死人，“现在认怂也行，跪下来叫三声爷爷，老子放你一马。” 苏铭没说话，拿起枪，掂了掂。 老板娘在吧台后轻轻啧了一声，微微摇头。 她见过太多这种愣头青，运气差到这种地步，也是少见。 苏铭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让老板娘眼神微凝。 下一秒，他把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 所有人下意识一缩脖子，等着看脑浆迸溅的画面。 可没有。 子弹……停在了苏铭的太阳穴前。 不，不是停在太阳穴前。 是停在两根手指之间。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枚黄铜子弹。 弹头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板娘身子前倾，那双碧蓝琥色的眼睛也一睁大，直勾勾盯着苏铭的手指。 那子弹……可是“铜咬”啊！掺了特殊粉末，连搬山境的护体罡气都能打裂！ 这黄脸……徒手接住了？？ 苏铭松开手指，子弹叮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看向光头，淡淡说道， “接着赌。” 光头浑身一激灵，脸色煞白：“不……不赌了！你他妈开挂！这还赌个屁！” 他转身就想跑。 苏铭眼神一冷，伸手从桌上抓过几颗“铜咬”子弹。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造型古怪的暗银色手枪，咔嚓一声压入子弹，抬手。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护体罡气，一层灰蒙蒙罡气瞬间裹住全身。 砰！ 枪响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呜咽。 光头的护体罡气被强力撕开，子弹穿透他的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膛，又抬头看向苏铭，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倒地。 半个身子几乎都被打没了，血和内脏泼了一地。 酒馆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苏铭收起枪，转身走回吧台，看向还在发怔的老板娘： “他的命，算酒钱吗？” 老板娘盯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缓缓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算。” 随后，老板娘拎起那坛“穿肠刀”，拍开泥封，一股辛辣刺鼻的酒气立刻冲了出来， 将酒液倒进杯中，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 “这是他的酒，喝了算是达成交易了。” 老板娘将其中一杯推到苏铭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苏铭没立刻去碰杯子，只是看着她。 老板娘笑了笑，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喉头滚动，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怎么？怕我下毒？” “习惯了。”苏铭淡淡道，伸手拿起杯子。 他抿了一口，酒入喉，先是一线火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连带着这两天在风雪中积攒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神魂都好像清明了一丝。 “好酒。”苏铭放下杯子，真心实意道。 “当然是好酒，”老板娘又给自己倒了一点，倚着吧台， “用北境寒髓草和几种异兽骨髓酿的，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她顿了顿，看着苏铭那张蜡黄的脸上，“温先生让你来取酒，没说是什么酒。我猜，你要取的，恐怕不是这坛“穿肠刀”，而是……别的门路吧？” 苏铭没否认：“他说，到了这里，找老板娘，自然会有安排。” “安排……”老板娘低声道，手指摩挲着杯沿，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最近北境可不太平，雪葬谷那边寒气爆发，听说联军和战神殿都在抓一个叫苏铭的叛徒，闹得沸沸扬扬。 这节骨眼上，温先生让你来……还真是会挑时候。” 苏铭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只是个送货的，老板让去哪就去哪。其他的，不知道，也不关心。” “哦？”老板娘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也没深究，“行吧，既然温先生开了口，这忙我得帮。”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指了指吧台侧面的一个小木门，“你先下楼等着。酒窖里清净，没人打扰。我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就下来。” 苏铭点点头，没多问，起身走向那扇小门。 酒窖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晃着光。 他在角落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空地，盘腿坐下，从戒指里取出温不语给的养神木心、忘忧草和赤魂果。 没有犹豫，三样一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囫囵咽下。 药力瞬间化开，一股清凉又灼热的气流直冲脑海。 苏铭立刻运转八九玄功，引导这股力量淬炼神魂。 起初很顺利，神魂在药力滋养下不断凝实、壮大，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可渐渐地，周围不太对劲了。 昏暗的灯光变得惨白，墙壁上的酒坛影子扭曲、拉长，变成了输液架和仪器的轮廓。 苏铭忽一睁眼。 眼前不再是酒窖，而是……医院病房。 白色的病床，嘀嘀作响的监护仪。 床上，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着，背对着他，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 是苏雨。 苏铭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喉咙干涩：“小……雨？” 女孩慢慢转过身。 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暗。 她看着苏铭，带着哭腔：“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我一直在找……”苏铭想走过去，可迈不出脚。 “你骗人。”苏雨眼泪掉下来， “他们说……你不要我了。说我病了，是累赘……你就把我丢在这儿，再也不管了……” “不是！我没有！”苏铭胸口闷得发疼，“你等我，我很快就能……” “很快是多快？”苏雨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有点陌生，“哥，我好冷……这里好黑……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手臂瘦得皮包骨头。 苏铭下意识想伸手去握。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嗡地一声！ 不对！ 眼前这个……不是苏雨！ “找死！！！” 苏铭眼神骤冷，低吼一声，不但没去握那只手，反而向前一探，五指如钩，一把掐住了“苏雨”的脖子！ “呃……哥……你……”“苏雨”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浮现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装神弄鬼，给我滚！” “苏雨”的脸开始扭曲、模糊，周围病房的景象也像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崩裂。 惨白的灯光重新变成昏暗的油灯。 苏铭发现自己还坐在酒窖里，但右手却抬着，正死死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是那个酒红发老板娘！ 她双脚离地，被苏铭单手提着，脸憋得通红，双手徒劳抓挠着苏铭的手臂，一双碧蓝琥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全是震惊和骇然。 “咳……放……手……” 苏铭冷冷道，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刚才的幻境，是你搞的鬼？” 老板娘被掐得直翻白眼，两条长腿乱蹬，“放……放……我说……” 苏铭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松开手。 老板娘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剧烈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抬头看向苏铭，眼神复杂，有后怕，也有掩饰不住的惊异：“你……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我最恨别人拿我妹妹做文章。”苏铭表情很冷，“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幻境了。” 老板娘撑着地站起来，揉了揉脖子。 她眼神有点复杂，盯着苏铭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行，够狠。难怪温先生能看上你。” 她从怀里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呼——”她吐出一口烟圈，“苏铭，是吧？别装了，你这张脸皮底下是谁，我大概猜到了。” 苏铭眼神一闪，没接话。 “雪葬谷的事儿，动静不小。”老板娘弹了弹烟灰， “一个淬体境，宰了好几个神通，还把联军和战神殿的人耍得团团转，最后把寒冬给捅开了，自己跑路。 现在整个北境都在找你，赏金高得吓人。” 她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温先生让你来我这，等于把你这个烫手山芋扔我手里了。你说，我图什么？”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苏铭淡淡道，“赏金够你花几辈子。” “哈！”老板娘笑了，带着点讽刺，“交出去？然后呢？ 等那帮大人物拿了你的脑袋，转手就把我这“包庇叛徒”的小酒馆也一锅端了？他们那套，我懂。” “赏金虽好，也得有命花呐。”她走到酒窖角落，在一堆空酒坛后面摸索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推。 墙壁竟然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跟我来。”她头也不回走了下去。 苏铭没犹豫，跟了上去。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两边的墙壁从土坯渐渐变成冰层，温度也越来越低。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才隐约有光。 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冰窟，四壁都是玄冰。 冰窟中央，摆着一张冰雕的桌子，两把冰椅。 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其中一把冰椅上，手里拿着个小凿子，正慢悠悠地凿着桌上一个冰坨，好像在雕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那人停了手，没回头。 老板娘走到冰窟入口就停下了，冲苏铭抬了抬下巴，自己抱着胳膊靠在了冰壁上，一副“我就送到这”的架势。 苏铭看着那个背影。 红发，即便在冰窟幽蓝的光线下，也像一簇凝固的火焰。 身段……即使裹在厚实的棉服里，也能看出那惊人的曲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正好转过身。 果然是米亚。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眼间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带着一种懒洋洋又莫名的神采。 眸光在苏铭脸上停留。 米亚看了他两秒，忽然就笑了。 很纯粹地，唇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微眯，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或者……特别让她安心的人或事。 “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