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隐忍十八年,废柴皇子杀疯了:第553章:在大秦眼里,皆是牛羊
九月底。
城郭内外,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院,悬挂桃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这是秦历以十月为岁首的新年,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祖时刻。
这样的时节,许多外放的官员都陆续返回咸阳。
驿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各地的述职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丞相府。
帝国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岁末年初这个节点,进行着一次全面的自检与调整。
九月二十五日,距离新年祭祖大典还有五日。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从北门进入咸阳。
他们骑着草原特有的矮脚马,穿着羊皮袄子,头发编成无数细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脸庞被草原的烈日晒得黝黑,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
他正是上次被相里玥差点电死的***。
“大人,看那边。”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使者压低声音,用匈奴语说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咸阳大街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绸缎庄里挂着五色锦缎,酒肆中飘出令人垂涎的香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更让他注意的是,街上有不少穿着胡服的行人,看样貌像是月氏、东胡的商贾,正与秦人讨价还价,气氛融洽。
这个发现让***心中一沉。
半年前他来这里时,街上鲜有外族人,秦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如今帝国似乎真正敞开了怀抱。
但拥抱的,是那些愿意臣服的部族。
“直接去蛮夷邸。”***用匈奴语吩咐道。
蛮夷邸坐落在咸阳宫西南角,是一处专门接待外邦使者的馆舍。
建筑不算豪华,但规整肃穆,高墙深院,门口有持戟卫士值守。
当***一行人到达时,已有官吏在门外等候。
迎接他们的是典客魏守白。
魏守白穿着一身深紫色官服,腰间佩银印青绶,站在蛮夷邸的台阶上,身形笔挺如松。
寒风撩起他的袍袖,他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匈奴使团由远及近。
“***,别来无恙。”魏守白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不差毫厘。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淡。
半年前,他面对匈奴使者时眼中还有压抑不住的恨意,现在嘛……
已经被打服了的匈奴,也不存在恨不恨了。
再加上之前听赵凌易容后说的那一席话,他也知道,匈奴今后也是要纳入大秦疆域的……
***翻身下马,以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节:“典客大人安好。我等奉单于之命,前来朝贺皇帝陛下新年,并献上草原的礼物。”
他的秦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已足够清晰。
这半年来,匈奴贵族中兴起了一股学习秦语的风潮。
这已经不是出于仰慕,而是出于生存的需要,***更是学得厉害,不然也没资格带头出使大秦。
魏守白微微点头:“诸位远来辛苦,先入内歇息吧。”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没有繁琐的外交礼节,一切从简。
魏守白只带了四名属吏,将匈奴使团引入蛮夷邸。
院内打扫得很干净,青石铺地,几株槐树叶子已落尽,枝干在灰色天空下勾勒出嶙峋的线条。
***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另一批人。
他们身材矮小精悍,皮肤黝黑,穿着麻布短衣,正蹲在廊下低声交谈。
这群人正是百越的使者。
见匈奴人进来,那些百越人抬起头,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同病相怜的默契,也有隐隐的竞争。
“***使者住东厢,其余诸位住西厢。”魏守白吩咐属吏安排,然后转向***,“使团一路劳顿,今日先洗漱休整。明日早朝,陛下会接见诸位。”
他的语气始终平和,甚至可以说客气。
但***敏锐地捕捉到,这种客气背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半年前的魏守白对他们匈奴使者可不怎么客气,那时他的敌意怎么都藏不住,今日这种和颜悦色,反而让***心中不安。
“典客大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不知吾等能否早日面见皇帝陛下?我等带来单于的亲笔书信,还有进献的礼单……”
魏守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如井,看不出情绪。
忽然,***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缝制的袋子。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摸上去能感觉到里面硬物的轮廓,应是大秦的金币。
他动作极快,将袋子塞进魏守白手中。
魏守白的手指触到羊皮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推拒,也没有声张,只是手腕一翻,那袋子便滑入了他宽大的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非一直盯着,根本无从察觉。
“***使者有心了。”魏守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浑身一僵。
在草原上,拍肩膀是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的动作。
魏守白做得如此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提点你一句。”魏守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尔等先洗漱干净。草原上的风沙气味,在咸阳宫里太过显眼。明日早朝,莫要熏到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了。”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字字如针,扎在***心上。
***的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能感受到身后同伴们屏住的呼吸,能想象他们脸上屈辱的表情。
但他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了恭敬的笑容:“是是是!典客大人提醒得是!我等一定好好洗漱,绝不敢玷污朝堂威仪。”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感激,仿佛魏守白刚给了他什么天大的恩惠。
魏守白满意地点点头,用手在鼻端轻轻扇了扇,然后他转过身,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其他的事情,明日早朝,吾皇会与尔等细说。好好歇息吧。”
说完,他不再回头,带着属吏径直离开了蛮夷邸。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属官前来引领他们去各自的房间,他才如梦初醒。
匈奴使团被安排在东厢的一个独立院落。
房间不大,但陈设齐全,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草席,案几上摆着陶壶陶杯。
比起草原的帐篷,这已是难得的舒适,但***却觉得这四壁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官吏们离开后,五名匈奴使者聚到***的房间。
“***,今日那典客大人倒是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最年轻的使者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我还担心他会为难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魏守白今日确实算得上客气了。
没有刁难,没有羞辱,甚至收下了礼物,还给出了提醒。
***沉默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中那几株槐树的枝干在夜色中如同鬼爪。
“客气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难道不是吗?”年轻使者不解。
***转过身,缓缓扫过同伴们的脸,这些与他一同来自草原的勇士,此刻眼中有着同样的困惑。
“那不是客气。”***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那是如同我们看牛羊牲畜一般的眼神。”
房间内一片死寂。
“你们还记得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半年前我们来时,秦人看到我们是什么眼神?街上的行人会侧目,孩童会躲到母亲身后,守城的士兵手握刀柄,眼中满是恨意。他们还逼得我们向一群女人下跪!!”
他走到案几旁,倒了碗水,却没有喝:“那时候,他们将我们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我们是让北疆夜不能寐的狼。他们恨我们,但也畏惧我们。”
水碗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现在呢?”
***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如今的大秦,根本就没把我们这些草原上的勇士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我们不再是敌人,只是一群待宰的牛羊罢了。主人对牛羊,当然会客气——只要它们乖乖待在圈里,按时产奶长肉。”
年轻使者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想反驳,想说草原广袤无边秦军不可能真正征服。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想起了来路上看到的景象。
长城沿线,秦军新建的烽燧如林而立。
边境集市,匈奴人用皮毛换粮食时那小心翼翼的讨价还价。
甚至单于庭中,那些主张彻底臣服秦国的贵族们日益高涨的声音……
冒顿病死,阿提拉成为新任单于,却只想投降大秦。
“那我们该怎么办?”另一名年长的使者涩声问道。
***走到窗边,望着咸阳宫的方向。
“完成使命。”他沉默良久,才吐出这四个字,“献上礼物,表达臣服,再次请求大秦皇帝给一条活路,让我们成为大秦的子民。”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浑厚悠长,那是咸阳宫的晚钟。
钟声在夜色中回荡,传遍咸阳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来临,也仿佛在为另一个时代送行。
***闭上眼睛。
在钟声中,他仿佛听到了草原的风声,听到了万马奔腾的轰鸣,听到了祖先们在长生天下祭祀时的吟唱。
那些声音,正变得越来越远。
从蒙恬、韩信他们打到王庭,在那里祭祀始皇帝……
他们草原人的信仰都被打没了!
那才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却不得不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