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赵鑫便兴冲冲地出门了，说是要去找工匠修缮宅院。 陈渊则是按照白老太爷说的位置，去找抵押字条。 很快便在东厢房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纸，盖着“万宝典当”的印章。 上面写着“白氏珍藏字画一批”。 日期是两年零三个月前。 陈渊收好字条，便直接离开了宅子。 万宝典当在南市最繁华的地段，与山海楼距离不远，门面也极大，挂着金字招牌，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一看就是大生意。 陈渊走进典当行，里面宽敞明亮，柜台后坐着几个伙计，正忙碌着。 他走到一个空闲的伙计面前，拿出字条， “取东西。” 那伙计接过字条看了一眼，眼神当即一愣，然后又揉了揉眼，好好瞅了瞅。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他便抬头打量陈渊，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白家？哪个白家？” 陈渊平静道， “平安街，白家。” 伙计的表情一愣，转而一脸惊奇， “那白家人不是两年前就死绝了。你从哪里得到的字条？该不会是你昨天偷摸溜进去翻出来的吧？” 他声音不小，当即便引得铺子里其他几个客人和伙计都看了过来。 陈渊微微皱眉，这的确不好解释，毕竟自己是“受鬼所托”。 即便是说出来，别人恐怕也不会相信。 见陈渊不语，那伙计更是打心底地认为这字条来历不明，便高声道， “大家瞧瞧，这位爷拿着灭门凶宅的字条跑来我们万宝当铺赎当！” “这胆子可真是够大的！那宅子邪性得很，您进去居然还能活着出来，真是福大命大啊！” 周围顿时响起嗤笑声和议论声。 那伙计挥手招呼门口的两位护院， “来人！” “把这位敢来我们万宝典当寻衅滋事的爷请出去！” 陈渊叹了口气，本不想张扬，但看来是不行了。 他手往腰间一按，亮出了巡捕司的腰牌， “青阳巡捕司，陈渊。你们万宝典当就是这么店大欺客？” “这字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认条不认人"，难不成全是屁话？！” 那伙计瞅见那货真价实的巡捕腰牌，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了，腿肚子都有些软了。 虽说万宝典当是漕帮的生意，可和他这个小伙计有个毛的关系。 巡捕司的人想收拾他这样的平头百姓，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这......这位大人！” 他吞咽口唾沫， “是小人眼拙，小人眼拙！不知是巡捕司的大人，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必了。”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精神矍铄的老者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锐利，气息沉凝。 陈渊眼神微动，能看出这是一位八重天的高手。 铺子里的伙计和护院见到老者，纷纷恭敬低头喊道， “胡爷。” 被称为胡爷的老者没理他们，目光落在了陈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尤其是在陈渊腰间的巡捕腰牌，和那把看似朴实无华的横刀上停顿了片刻。 他眼中闪烁一丝精光，缓缓开口道， “巡捕司的人老夫大多打过交道，可你是个生面孔，是近些日子才报道的新人？” 陈渊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的确如此。” 胡老点点头，这才看向旁边的那伙计，问道，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 伙计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凑了过去，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其中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把陈渊形容成溜进宅院、偷窃字条的宵小之徒，只是碍于巡捕身份才不敢硬赶。 胡爷听着，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等那伙计说完，他才接过那张字条看了看。 “白家的押条，的确是我们万宝当铺的印鉴。” 胡爷缓缓开口，忽然话锋一转， “听说，昨天有个外乡老板，豪掷千金，不仅买下了平安街那处凶宅，还在锦绣街盘了块好地皮要开酒楼？” “想必陈巡捕你和那赵老板是一路的？” 陈渊心中一动，这漕帮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殊不知，这消息传得快，还要归功于赵鑫遇见的那个中介。 那人回去后，逢人就说有个“装阔的土包子”买了凶宅，还异想天开要在山海楼对面开酒楼，说得绘声绘色，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是的。” 陈渊点头承认，“赵老板是我朋友。” 胡老点点头， “老夫是这万宝典当的掌柜，同时也是上漕帮的管事之一。” 他晃了晃手里的抵押字条， “按规矩来，我们认条不认人。既然你拿着抵押字条来了，我们就得按照规矩办事。” 那伙计一听，急了， “胡爷，他这字条的来历......” 胡爷抬手制止他的话，继续对着陈渊说道， “不过，白老爷故去多年，你与他非亲非故......所以，待会儿取出的抵押物品，我们需要一一检验查看，确认无误，方能交给你。” “陈巡捕您看如何？” 陈渊眼神微沉。 怪不得能在能人辈出的漕帮中做到管事的位置，这老狐狸还真是狡猾。 那宗师心诀价值非凡，若是流落在外，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一旦搁这当众翻出来，漕帮难保不会动心。 胡爷细细观察着陈渊的反应，他思索着一堆字画不足以让人大动干戈，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不由想起两年前的白家灭门惨案，眼底精光隐现。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胡伯，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呀？” 陈渊抬眼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两人，前面那个穿着鹅黄色小袄、圆脸大眼的丫鬟，正是昨天在布庄前见过的小香。 而她身旁那位，依旧是一袭浅绿色长裙，面纱遮面。 先前出声的正是小香，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陈渊，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拉了拉小姐的袖子，惊喜低呼， “小姐小姐！快看！是昨天那个好看的小哥！真的好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