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沉声道：“换子毒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可若是我将毒素尽数逼出，您必定能感觉到身体轻松舒畅，精力恢复数分，在下适才探毒之时，已然察觉，您如今寿元，已不足三月。” “可若将换子毒彻底清除，您至少，还能安稳度过半年时光，这般变化，足以证明此毒真伪！” 西贝王目光一凝：“那你适才，为何不一次性将毒素全部取出？” 风鸣摇头，语气凝重：“因为在解毒之前，您必须为在下，为您自己，也为荀州上下考虑清楚！” “取毒不难，可一旦下毒之人察觉您体内毒素消失，后果不堪设想！您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他或许还会按兵不动，坐等您自然离世。” “可若是发现您解毒好转，必定会提前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在下与郡主，只是前来完婚之人，出手相助，全是一片赤诚，您不能让我等，引火烧身，若是您未能妥善安排后事，在下，绝不敢贸然为您解毒！” 西贝王深深看了风鸣一眼，心中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青年，不过弱冠之年，思虑之周全、行事之沉稳、心性之缜密，竟远超常人，比起自己身处局中、心绪纷乱，风鸣反倒看得更为透彻冷静。 他缓缓点头：“你说，本王该如何安排后事？” 风鸣直言不讳，字字清晰：“第一，绝不可动蛊大师！在下怀疑，他便是下毒之人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明人不说暗话，嫌疑最大的，便是皓月王！” “当年之事，本就疑点重重，他下毒的可能性最大，而蛊大师，又是他亲自送到您身边，一旦您对蛊大师动手，便等于宣告，他的阴谋已然败露！” “当然，在下尚不确定，皓月王是否知晓蛊大师已是邪修，但以他的心性，既能狠心给您下毒，此事，他十有八九心知肚明。” “第二，在下为您解毒之后，您即便身体好转，也必须维持旧态，如常示弱，绝不可显露分毫，更不可起兵早饭！否则，不仅您自身难保，我与郡主，荀州上下，都会引火烧身。” “第三，您必须瞒过蛊大师，不让他察觉您身体有任何好转。您乃是九品强者，收敛气息、伪装病态，对您而言轻而易举，蛊大师根本无法察觉换子毒的存在，只能通过您的外在状态判断，只要您伪装得当，他绝不会起疑。” 西贝王沉声道：“这三点，本王都答应你。” “不。”风鸣摇头，看向荀彧与房照，“我信您，但我需要他们二人也立下重誓，尤其是房照将军。” 西贝王立刻会意，看向荀彧：“你自幼跟随本王，沉稳冷静，本王信你。” 随即，目光落在房照身上，语气严肃：“你性情鲁莽，冲动易怒，今日必须立下血誓，绝不可擅自对蛊大师动手，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房照一脸憋屈，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只能咬牙当场立下血誓，以道心担保，绝不轻举妄动。 风鸣这才彻底放心：“现在，在下便为您解毒，您亲自感受身体变化。” 话音落，风鸣不再迟疑，全力催动万毒经，诡异的吸力从他指尖弥漫而出，西贝王体内潜伏了数百年的换子毒，被一丝丝、一缕缕缓缓吸出。 只见一道道近乎纯白的毒液，从他指尖飘出，落入玉瓶之中，不过半柱香时间，一只玉瓶，已然装满！ 风鸣没有立刻炼化毒素，此物留着，自有妙用。 随着最后一丝换子毒离体，西贝王身躯猛地一震，原本黯淡衰败的气息，瞬间清朗了数分。他缓缓站起身，舒展筋骨，周身那股垂垂老矣的死气，消散大半，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 “师父！您的气息……”荀彧又惊又喜。 然而，西贝王脸上的轻松，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无尽的悲凉与愤怒取代，两行清泪，从这位征战一生、从未低头的王者眼中滚落，声音嘶哑，泣血一般。 “夫人……是我对不起你啊……皓月王……他骗了我！骗了我整整数百年！竟让我与你，连一丝血脉都无法留下……” 一声悲愤嘶吼，震得整个空中连廊都微微颤动，风鸣听了，都不由得心头一酸，他虽未见过西贝王的夫人，可从这连廊的执念、从这数百年的哀思、从这痛彻心扉的嘶吼中，便能感受到，两人当年情深似海，生死相随。 这般至情至性之人，却被最信任的兄弟，暗中下毒，害得一生无后，相思终老，这份悲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师父！”荀彧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西贝王。 房照一拳狠狠砸在地面，石板龟裂，他单膝跪地，目眦欲裂：“大人！此仇不共戴天！只要您一声令下，房照愿挥师入京，讨伐那忘恩负义的皇帝老儿！” “哎哎！不可冲动！”风鸣连忙拉住他，“说好的不早饭！更何况，你们如今的实力，当真能与皓月王抗衡吗？” 房照一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重重一拳砸在地上。 西贝王擦干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不必了，风鸣说得对，本王即便解了毒，也只剩半年寿元，这最后的时光，本王不会意气用事。” “当务之急，是为洛鸢，为荀彧、房照，为荀州万千将士百姓，谋一条安稳后路。” 房照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抬头，大声道：“大人！属下忽然想到一计！”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房照，便听他说道： “您如今毒已解，还有半年寿元！何不趁此机会，再纳几房夫人？让风老弟为您调配滋补固本的秘药，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留下一脉血脉，为西贝王府，留下后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西贝王、荀彧、荀洛鸢，连同风鸣在内，四人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房照身上。 风鸣沉默半晌，心中只剩下一句惊天感慨：这家伙……还真是个鬼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