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握住月姨娘的手之后，月姨娘朝着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姨娘要和大小姐说话，还请妈妈和姐姐们在厢房里喝杯茶，等一等。” 万氏送的两个婆子，一个姓王，一个姓张。张妈妈是接生婆，其他几人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张妈妈笑道：“姨娘快生了，大小姐又金尊玉贵，就怕我们下人离得远了，会出闪失。要是姨娘和大小姐觉得人多了闷，只留一人在屋子里就成，这孕后期啊，是万万离不得人的。姨娘和大小姐觉得奴婢这话怎么样？” 张妈妈是宁浩初的人，她来之前，宁浩初专门叮嘱过，要警惕苏舒窈，千万不能让月姨娘单独和苏舒窈在一起。 苏舒窈扶着月姨娘坐到床上，笑了笑：“既然张妈妈担心，姨娘和我坐着说会话吧。” 月姨娘笑了笑：“也走了小半个时辰，是该歇一歇了。” 张妈妈没动。 苏舒窈抬眼看过去：“姨娘，这当奴才的，还把主子给管着了。” 秋水拉着张妈妈就往外走：“张妈妈，我们就在门口，姨娘躺在床上，能出什么事儿！大年初一的，别惹的主子不痛快。” 张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秋水出去了。 人一走，月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这两个妈妈恨不得不眠不休守着妾身，有时候世子过来，她们都不肯离开。” 苏舒窈将手放在月姨娘肚子上，肚子里的婴儿一脚踢到她手上。 “哎哟，好活泼，长大后，怕是个混世魔王。” 月姨娘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一抹愁绪：“大小姐，我......我后悔了。” 当初她也是鬼迷心窍，被宁浩初花言巧语哄着，嫁给了苏明沛。 肚子里是个女儿还好。 如果是女儿，宁浩初没有那么重视。 但偏偏是个儿子，宁浩初肯定要将儿子带走。 刚怀孕的时候，她还没感觉，但现在快要生了，一想到要和亲生儿子分开，她心里就难受。 苏舒窈握着她的手：“月姨娘，你不信我？” 月姨娘抬眼看过去：“大小姐，我信你，就怕生产的时候，世子会发现......” 苏舒窈笑了笑，“我答应了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姨娘放心，你生产之后，我会安排你假死，苏明沛不会发现。” “我这里有一颗假死药。你服下药丸，我会让人将你送出城，把你送到一个新的地方，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月姨娘听到“假死药”三个字，手抖了抖：“大小姐，我信你，你不会害我。” 月姨娘从小被家人卖到青楼，她小时候长得黄皮寡瘦，老鸨子让她给花魁当小丫鬟，长大后，眉眼长开，十二岁就开始接客。 她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男子。 也见过把傻男人骗得倾家荡产的女人。 在她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诚信”两个字。 这句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 她怕吃下假死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她不得不信。 苏舒窈给她的许诺太过美好。 苏舒窈承诺，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她不再是青楼那个千人枕的花魁，而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是良民。 因为夫君去世，她被家人接回家守寡。 她如果不嫁，就一直留在家里，如果想再嫁，苏舒窈会帮忙。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想到还能重新开始。 她说服自己，大小姐不仅有能力，也是值得相信的。 “大小姐，妾身相信你的人品，你不会骗妾身的......” 月姨娘刚接过苏舒窈递来的假死药，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姨娘，大小姐，夫人来了。” 苏舒窈笑了笑。 万氏还真是把宁浩初的话奉为圭臬，生怕月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闪失，不好向宁浩初交代。 “夫人。”月姨娘要站起身请安，万氏抬手阻止：“不必多礼，姨娘躺着吧。” “不知道舒窈和月姨娘在说什么？要把下人全撵了？” 苏舒窈浅浅一笑：“姨娘这胎，可是世子唯一的孩子，不仅夫人重视，我也很在意。我专门去请了太医，就等姨娘生产那天上门。” 万氏眉心皱了皱：“请太医干什么？稳婆我已经请好了。” 月姨娘看了两人一眼：“夫人，太医不好吗？” 万氏：“太医毕竟是男子。” 苏舒窈：“皇宫里的宫妃生产，也是太医接生，太医应该比稳婆好些吧。夫人要是担心，也可以让侯爷和世子来做决断。” 万氏抿了抿唇。 这事要是让威远侯那个老贼知道，他巴不得敲锣打鼓恭迎太医驾到。 无所谓，孩子生下来之后，乳娘全是她的人，月子里换一个奶娃，还不容易。 不如答应下来，打消苏舒窈的疑虑。 万氏笑道：“是我想多了。主要这是明沛的长子，月姨娘还进宫见过了太后，月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陛下钦点的侯府继承人。是我太紧张了。” “太医来了好，太医比稳婆靠谱。就这样说定了，月姨娘刚一发动，我就让人通知你。” 万氏想了想：“要不，你留在侯府，等月姨娘生产之后......” 苏舒窈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我留一个丫鬟在姨娘身边就行。” “秋水，你性子沉稳，留在姨娘身边，姨娘一发动，就让人来通知我。” “是，小姐。” 万氏眼神暗了暗。 厅堂内，威远侯摆着侯爷的架子，“大哥眼疾痊愈，真是可喜可贺。” 嘴上说着恭喜，语气却低沉。 苏明沛和苏明添坐着喝茶，一言不发。 苏明沛看不上苏明厉，虽然都是读书人，但上一世，苏明厉连个同进士都没考上，这种人，不值得结交。 苏明添和苏明南虽然是金吾卫同僚，但苏明添年后要跟着裴聿丞去北疆建功立业，再回京，他就是大将军，自然看不起苏明南。 大伯也不想和威远侯说话，整个花厅沉默得可怕。 还是大伯娘主动请辞：“侯爷，祭完祖，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 威远侯点了点头：“行吧，明厉和明南在仕途上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大伯笑了笑。 午膳都不留他们，还能指望他帮忙。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要离开。 苏舒窈把秋水留下，跟着大伯娘一起走了。 回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小厮来通知：“大小姐，月姨娘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