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兴国跑出去开门，推开一看，就见沈老爷子红着眼圈站在外面，脸上挂着泪痕。 “沈爷爷，这么早有事啊？”兴国侧过身让他进院。 沈大全脸色发白，颤抖着嘴唇，“兴国，你爸妈在家吧，能不能帮我叫他们一声？” “还没醒呢，沈爷爷你先去屋里坐着，我帮你去叫！” 沈大全拽住他，“你沈奶奶没了！” “啊？”柳兴国脑袋"嗡"地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爸，妈，你们快起来！” 年前沈老太太还能过来窜门呢，她很喜欢岁岁和福福，经常给他们讲一些年轻时候的故事。 顾春梅和夏长海穿上衣服下了炕，来到客厅，“大娘啥时候没的？” “应该是昨晚。”老爷子眼里含泪，“早上我喂她喝粥，叫了半天也不醒，一摸身子都凉了。春梅，长海，我在这省城也没啥亲戚和朋友，树林也不认我这个爹了，老太太发丧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我不让你们白忙活，我......我给钱，给钱！” “哎呀，这节骨眼上就别说钱的事了。”顾春梅叹了口气，招呼小川，“老三，你骑摩托车去买寿衣和烧纸，花圈纸人啥的也买点。” “知道了妈！”小川应了一声，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老二两口子，你俩跟我过去，帮着烧烧水做做饭啥的。” “好！” “长海，咱俩去帮忙把老太太抬出来！” “嗯！” 一家人瞬间忙活开了，昨晚抓贼，今早死人，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夏卫国闲不住，也到隔壁帮着忙活，家里就剩高满堂和岁岁了。 岁岁小，不知道发生啥事了，“高爷爷，沈爷爷家怎么了？” “你沈奶奶驾鹤西去了，到天上享福去咯！”高满堂笑了笑说。 岁岁歪着小脑袋，“那她还会回来嘛？” “天堂那么美，当然不回来啦！” “那我也想去天堂。”岁岁一脸期待。 高满堂表情一滞，拉起岁岁的小手，“人间其实比天堂还好，等岁岁大一些就明白了。” 那地方可不不兴去，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刘翠珍站在大门口，抻着脖子往沈大全院子里瞄。 昨晚他们一家三口出去找地方了，打算今天动手。 熬了一夜谁都没睡，这会儿爷俩正在窝棚里补觉呢。 “老彭老彭，你快起来，隔壁那户人家好像死人了！”刘翠珍喊了一声。 彭树林拧着眉头，“咸吃萝卜淡操心，死就死呗，跟咱们有啥关系？” “姓顾的一家都去帮忙了，现在是动手的好机会啊，小斌，你快别睡了，赶紧起来。”刘翠珍急得抓心挠肝。 睡了这么多天窝棚，三口人都快挺不住了。 彭斌躺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等我睡醒再说，别吵！” “两个死人，要是耽误了正事，我跟你们没完！”刘翠珍冷哼一声。 小川把寿衣买来后，沈大全帮老伴儿擦洗了身子，将寿衣穿上。 后院吴婶子也来了，到供销社买了菜帮着做饭打杂。 “妈，咱买棺材还是骨灰盒啊？”兴国走过来问。 “买口棺材吧，挑个中等价钱的买。”国家虽然提倡火葬，但从农村出来的还是希望亡者能落叶归根。 沈大全也想着把老伴儿送回到家乡去安葬。 “春梅丫头。”沈大全从屋里出来，“棺材不好往乡下运，还是买骨灰盒吧，等我没了那天，也装进盒子里送回老家去！” 顾春梅鼻子发酸，拍拍老爷子的肩膀，“沈大爷，您身体硬朗着呢，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您得好好的，不然大娘在天上会担心您的。” “谢谢你了春梅丫头。”沈大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十多岁。 顾春梅请了个发丧队，吹了一上午唢呐，纸钱撒得满院子都是。 中午大伙儿只垫巴一口，都没太吃饱，沈老爷子哭得眼睛都模糊了，顾春梅让老二扶他进屋躺会儿。 院外走来两个年轻人，在大门口站了片刻，缓缓来到院内。 “我妈啥时候死的？”沈树林看了眼正在烧纸的小川，冷冷问道。 小川抬起头，“呀，沈大孝子回来了，穿得油光水滑的，在外面混得挺好呗！” “别在这阴阳怪气的，我爸呢？”沈树林语气很冲。 “你妈死了，你看都不看一眼，回来找你爸是要钱啊，还是要房啊？”小川怒火直冲天灵盖。 一旁的吴小兰撇撇嘴，“树林，别搭理他，咱进屋找爸！” “喂，那个女的。”小川指着吴小兰，“今天老太太发丧，我警告你们俩个别来给大伙儿添堵！”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情啥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沈树林怼了一句，上次要不是顾春梅那贱人横插一脚，爸妈的退休工资和这个房子就是他的了。 小川勾起嘴角，“姓沈的，你媳妇跟人跑了，还是房子塌了砸到脚了，就这么急着要家产啊？你妈没了，你爸还活着呢，都断绝关系了还腆着狗脸回来打秋风，腚眼子嗑瓜子，你咋张的那张嘴呢？” 沈树林听了，脸涨得通红，“你你你......” “树林，行了，跟他犟犟啥玩应啊，咱进屋！”吴小兰拽了男人一下。 屋内，沈老爷子躺在炕上，半眯眼睛望着棚顶，顾春梅熬了碗小米粥端来，“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老爷子闭上眼。 “沈大爷，我联系火葬场了，明早就能把大娘火化，等大娘骨灰装进盒里我让兴国陪你一起回乡下。”顾春梅把碗放在炕桌上。 “不用了！”沈树林阔步走了进来，“你出去吧，我家的事情你少掺和！” “你个逆子，咳咳咳！”一看到儿子，沈大全直接从炕上坐起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给我滚出去，老子不想看到你，咳咳！” “爸，关起门来咱们才是一家人，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怄气了，发丧的事情我来安排，少让外人染指咱家的事。”沈树林说得义正言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孝顺呢。 吴小兰更是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把柜子里的杂物丢得满地都是，“爸，我记得妈有一个首饰盒来着，她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