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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76章 阿姐

戴缨回了屋室,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捧在手里,抿了一小口。 隐隐听到走廊上荷花男人的窃喜声。 “赚了,赚了,我说什么来着?有了这钱,还贩卖什么香料。” “行了,见好就收,你这是走了狗屎运,那班头出事得及时,否则……最后指不定怎么样哩!”荷花说道。 接着,男人的笑声远去了,同一时,荷花叩响了房门,戴缨起身开门,将她让进屋。 两人就刚才发生的事叙话。 “你打算在夷越定居?”荷花问。 戴缨想了想,说道:“还未定下,现在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里对女子不苛刻,便想先去看一看,之后再做决定。” 荷花点头道:“那是个好去处……只是……” “只是什么?” “你也是行商人家出来的,料想你去了那边,必是盘铺面,做生意,我说得可对?” 戴缨微笑道:“是,原是这个打算。” “夷越呢,照你想的那样,民风野向,对女子不似罗扶、大衍那般约束,只是你不清楚,这个国家在十几年前呢,吞并了它的邻国,梁国,梁国的人情风貌同我们罗扶、大衍近似,所以……” 戴缨明白了,接过话:“你的意思是,那里的生意,该有的都有了,竞争大,很难做起来?” “就是这个意思,夷越盛产香料,他们那里除了没有冬季,什么都有……”荷花顿了顿,改口道,“错了,错了,吞并了大梁后,也有冬季了。” 她继续说道:“他们那里,肉是鲜香的,酒是最醇烈的,就连那的人儿,不论男女,都是极好看。” 兴许是心情不错,笑着“哎哟”一声,“繁华得了不得,各地的商旅往来频繁,要什么有什么。” 戴缨想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出此话,于是问道:“所以……” “我是觉着,你到了夷越的港口,可以去另一个地方看看,这个地方离夷越说远不算远,说近不算近。” “何地?” “乌兹国。”荷花说道,“是由十几个大小城邦联合组成,同夷越毗邻。” “城邦?”戴缨未曾听过,书册上也没有相关描述。 荷花就自己理解地说道:“一个城邦就相当于一个小国,抱在一起,组成的一个国家,但是没有像咱们国家的君王,这乌滋国呢就是十几个小国组成,可以说是……既分散,又集中。” “没有皇帝?那这个国家如何管制?” “各城都有城主,城主之间呢,每三年还是五年,换着做主事之人,也就是所谓的"盟长",譬如碰到重大决策时,召集各城主聚在一起,进行商讨。” 荷花说道:“我觉着你可以去那里,说不定能寻到不一样的机遇。” 戴缨又细问了些别的,荷花也是一知半解,戴缨也只能了解个大概,不过荷花倒是给了一个很实在的建议。 “你下了船,寻个夷越本地人,我怕你到了地方,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虽说你身边跟了个陈左……” 她接着说,“陈左那体格,在夷越当真不算什么,角斗的那几名夷越人你也见了,皆是高大个头,所以呢,建议你多花些钱,雇个当地人,会少许多麻烦。” “好,得亏有你同我说这些,否则哪里知道这许多。”戴缨微笑道。 “当什么呢,一点子小事。” 说罢,两人静了静,戴缨看了荷花一眼,荷花见她似是有话说,说道:“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钱终究是赢来的,太过容易,就怕得到的容易……” 戴缨没将话尽数道出,但荷花听出了话中意思,叹了一声:“我知道的。” 戴缨不再多说,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荷花起身离去了。 此时,归雁从茶水间端着一盘果子来:“娘子,才切好的,你尝尝。” 戴缨拣了一块放到嘴里,刚咬一口,手上一顿,把剩下的果瓣放到盘中:“你吃罢,我出去一会儿。” “婢子随娘子一起。” 归雁将果盘放下,随在戴缨身后。 戴缨先是站在走廊上,低下眼,往甲板看了看。 “娘子找什么?”归雁也将目光往甲板扫去。 “找那几个夷越人。”戴缨往楼阶口行去,下了楼。 她转看了一圈,终于在一楼的茶水间找到人。 五名夷越人正坐在茶水间,而戴缨的出现让几人停下了说笑。 她的目光在几人面上转过,最后停在那名少年身上,向他招了招手:“小郎,你来。” 少年指了指自己,戴缨点头,然后转身往更开阔的甲板走去,少年跟着走出了屋室,随在她的身后,她停下,他便也停住脚。 戴缨立于船栏边,看着面前的少年,那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就像金色的沙子。 很是抢人眼目,她仰头看着他,有意放慢语速,以便他能听懂:“小郎是夷越人?” 少年没有出声,而是神色轻松地点了点头。 戴缨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犹豫,回答道:“朔。” “朔?”戴缨有些惊奇,“单名一个朔,姓氏呢?” “没有姓氏,就叫朔。”他回答。 “那便唤你朔。”接着,她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我雇你当我在夷越的向导兼护卫,你可愿意?” 这少年的身手,她看在眼里,陈左虽说为男子,有一身子气力,但不会拳脚,真碰上麻烦事,他一个人应对不来。 朔怔了怔,问:“雇佣?” “是,我雇佣你,你也可赚些财赀。”戴缨说着,目光落在他稀薄的衣衫上,那衫子薄得可透出里面的肉色。 前襟沾有一点湿痕,不知是汗,还是茶渍。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手头拮据,落难的少年郎。 朔微微低下头,想了想,接着扬起嘴角,问道:“阿姐要去哪儿?” “阿姐?”戴缨怔愣了一下。 “我今年十六,你应该长我几岁。”朔说道,“我父亲告诉我,嘴巴要甜净,若是遇上年长的女子,就唤阿姐。” 少年明朗的笑意感染了戴缨,她跟着微笑道:“那你唤我阿姐好了,待船靠了岸,我打算在夷越都城转一转,再去乌滋国。” “去乌滋国?”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未完全定下,先在夷越都城待几天。”戴缨看向他,问,“朔,你可愿护我周全?” “只要钱给够,我没有不愿意的。”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戴缨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子,递上,“这是定金,拿着,你随在我的身边,一路上吃住等一应费用我出,若你自家有事,随时可离开。” 朔将钱袋子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阿姐就不怕我拿了这钱,跑路,丢下你们不管?” “既然打算同行,自然要找一个可靠之人,若你拿钱跑路,只当这点子小钱是"试金石"了。” 朔觉着有理,将钱袋子收入怀里,这便是谈定了。 戴缨见他没别的话,带着归雁错身离开,往楼阶口行去。 谁知她在前面走,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问。 “阿姐自己才说的话,怎么这样快就忘了。”朔说道,“你刚才说……一路上的吃住由你负责,我没地方住,自然跟着你。” “是我疏忽了。”戴缨微笑道,“你同我兄长一间房如何,想这楼船上也没有多的房间。” “好。” 就这么,朔和陈左暂住一间房。 陈左见这少年身高体大,屋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供他歇息,一张半榻根本不够他睡的,打算将床榻让出来。 谁知他摆了摆手:“不必,我在这屋中随便找个平整地方,就行。” 午饭间,几人同桌用饭,饭桌上,归雁对这个异发异眸的少年好奇,于是问道:“朔,你是怎么被那些人抓去红礁的?” 朔扒拉碗底的饭,再将碗口朝下,笑道:“归雁姐姐,劳您帮我再添一碗,我就告诉你。” 归雁见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听得顺耳、舒心,再加上少年长得好看,正要接过碗,陈左出声道:“你自己怎么不去?她又不是你的丫头。” 朔一点不恼,笑着看向归雁,归雁的一颗心便不受控制地欢跳起来,“哎哟”着说:“小郎可别对我笑,你这一笑,我眼睛发晕。” 说罢,出了屋子,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盛满米饭的大钵来。 归雁瞥了一眼安然稳坐的少年,玩笑道:“这是打算让人将饭添到你碗里么?” 朔先是看向对面的戴缨,问:“阿姐,你可要加饭?” 戴缨摇了摇头。 他又问过归雁,归雁亦是摇头。 最后再问陈左,陈左给自己添了一碗,说够了,接着,他将大钵端到面前,也不另添到碗里,径直开吃。 戴缨被少年的饭量惊住,心道,怪道那样大的气力。 他狠扒拉了几口,待嘴里的饭食咽下后,说道:“我不是被抓去红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