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第343章 拿捏她的命门
戴缨进屋后,将帷帽递给丫鬟,在桌边坐下。
“你也坐。”她抬眸看蓝玉,语气平和。
两人的丫鬟闻言,悄然退至隔断处候着。
蓝玉依言在她右手边坐下,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不等戴缨开口问询,她便主动将陆婉儿近日的行踪详尽道来,何时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哪些话,甚至神色间的细微变化,都一一备述。
她的声音轻细,字字清晰,显然是将这些信息在心头反复咀嚼过。
戴缨点了点头,在她面上看了一眼,然后亲自为她倒了一盏茶。
蓝玉就要起身,戴缨止住:“坐,不必多礼,自在些。”
接着,蓝玉绞着手,脑子快速飞转,又道:“夫人,妾身想起来了,还有一事。”
“何事,你说。”
“那日,陆大人同夫人回府,正巧和陆婉儿遇上,可还记得?”
戴缨想了想,记起来了,是她和陆铭章去送子庙那日,于是说道:“记得。”
“陆婉儿回去后便让人探查夫人那日的行踪。”蓝玉说道,“只是她对妾身防备,待喜鹊那丫头回来后,将妾身打发了,便没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
那日她和陆铭章去了送子庙,稍一打听就知道。
陆婉儿常来府里,来了后径直往上房去,陪侍在老夫人身边,犹记得上次出游,她借老夫人之言,说府中冷清,不热闹来讽刺她。
包括她刚回陆家那会儿,她还住于南院,当时在陆溪儿屋里,陆婉儿说,她一个不曾生养过之人,如何知道有孕之人胃口不好,睡眠不好等事。
那会儿陆婉儿归来不久,人还未从失意中回过精神,让她一句话怼了回去。
这么一看,陆婉儿这蠢蠢欲动的歹意快要摁不住了。
“妾身担心陆婉儿会对夫人不利。”蓝玉说道。
戴缨举过茶杯,缓缓啜了一口,简单说了三个字:“一定的。”
只是……陆婉儿对付她和对付蓝玉的手段不同,对付蓝玉,因其妾室的身份,再加上她自己的待产之身,没有任何的顾忌。
唯一的一点,没要蓝玉的命,可能还是看在谢容的情面上,没敢将事情做得太过,否则蓝玉可能活不过那晚。
对付她嘛……因为她如今的身份,陆婉儿不会像前一世,亦不会像这一世对蓝玉那样肆无忌惮的对付她。
她会使一些见不光的手段,还有置人于死地的计谋。
至于会是什么手段,应该是盯上她的肚子,想从这个上面做文章。
“好,我知道了。”戴缨说道,“你回去后,一切照旧,多的事情你不要做。”
蓝玉有些等不及,问出声:“夫人真不需要我做什么?譬如给她的食物里下毒,又或是……”
“又或是什么?”戴缨看向她,语气放轻放缓,问道,“若真让你给她下毒,你敢么?”
“我……”蓝玉犹豫了。
戴缨微笑道:“杀过鱼么?”
蓝玉摇了摇头。
“你看,你连鱼都未杀过,又哪里来的胆子杀人,何况还是一尸两命。”戴缨深吸一口气,又道,“不论怎么样,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况且她身边的那些人你也对付不了。”
“人身难得,修多少世的福报才能投胎为人,若不能降于世间,岂不是作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杨三娘为了她杀过人,却因为恐惧没能一刀毙命,之后更是浑身瘫软,没法站立。
蓝玉点了点头。
透过蓝玉,戴缨仿佛看到了前一世的自己,不过她比蓝玉更惨,蓝玉还能出院门,她呢,只要出了院子,身边就会多出几个人监视。
她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戴缨将思绪收回,对蓝玉说道:“你只管潜于陆婉儿身边,能探到什么是什么,无需逞强,还有……不要想着使手段对付陆婉儿,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活着才最重要。”
“你要知道,若陆婉儿真出了事,就算不是你造成的,谢容也会推你出去顶罪,何苦将自己的性命白白搭进去,想想你的父母。”
许是提及亲人,蓝玉瞬间湿红了眼眶。
她先前还担心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而被遗忘,现下听戴缨那温和的语调,还有语调中自然流露出的叮嘱,升起一股暖意和力量。
随之,心里的不安和忐忑散去。
“好,妾身听从夫人的。”她说道。
二人食过小半盏茶后,戴缨开口道:“今日来,另外嘱咐你一样事。”
蓝玉精神一振,从座位上起身,走了过去,将身体俯下,倾耳去听。
戴缨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蓝玉听后,眼珠在眼眶以极小的幅度晃颤:“夫人确定要如此?”
“你按我说的做,顺着她,由着她,必要时推她一把。”
蓝玉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先后离开了茶楼。
……
陆婉儿听从蓝玉的建议,得了陆老夫人的应允,如了愿,次日便带着蓝玉,并几名仆从,乘着马车去了陆家。
进了上房,陆婉儿面上笑,往老夫人身边走去,人还未到跟前,一声亲昵的“祖母”已唤出声。
然而,待她走近,发现了不对。
每回她来看望她老人家,祖母都十分高兴,人年纪大了,喜欢家中小辈在跟前,陪着说说话。
怎么今天看着脸色不太好。
她上前问安,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陆婉儿刚准备倚坐于她的身侧,陆老夫人问了一句:“去见过你母亲没有?”
陆婉儿面上的表情刹那间僵凝,滚热的血涌到脸上,刺剌剌的,最后只能牵强地笑道:“还没呢,先到您这来,见过您就去。”
“去见一见,该是什么礼数就是什么礼数。”
“是。”
陆婉儿从上房出来,走出院门,立住脚,一手抚住胸口,侧过头,问蓝玉:“这是怎么说?老夫人让我给那人见礼,这不是有意让我难堪么,怎么见,再给她跪一次?!”
蓝玉上前半步,在陆婉儿耳边轻声道:“娘子恼这个做什么,您是有身子的人,气大伤身。”
“那你说该怎么办?”
蓝玉微笑道:“娘子不如换个角度去想,老夫人让您去,不是下您的面,相反,正是替娘子周全。”
“哦?怎么说?”
“毕竟府里总归是那位夫人当家,您去了,只要她的态度软和下来,下面那些人见了,也认了势头,这不是老夫人替您周全?”
陆婉儿心火稍降,许是站累了,让仆妇支了一张椅子树下,坐下歇息。
“你不了解她,她就是一块没骨头的肉,想撕咬一块肉下来都无从下嘴,一不小心还把牙给蹦了,就她这样之人,会软下态度?只怕一会儿蹬鼻子上脸,趁机对我好一通羞辱。”
“娘子错想了,您是从上房过去的,这就不一样,陆夫人再怎样着,不能不给老夫人面子,就算想给您难堪也不能呐!”
“说的是。”陆婉儿又坐了片刻,慢慢站起身,前呼后拥地往一方居行去。
心里告诉自己,忍,现在她唯有忍,等拿捏住戴缨的命门,死都是便宜她了。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到了一方居。
归雁见了来人,进屋传知戴缨,待她点了头,这才将陆婉儿几人引进屋。
此时的戴缨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本有关穴位的书,看得认真。
陆婉儿进屋后,僵着脸,走到戴缨跟前,压下心头的不平,嘴角试图牵出一抹笑意,可那肉像冻住了,弧度稍大一点就会裂开似的。
“婉儿过来给夫人……“她顿住,又改口,“给母亲问安。”
在她说罢后,戴缨并未立刻开口,眼角斜睨,往陆婉儿的腿膝看去,这礼行得……腿是连个弯都没打,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书。
“从哪里来?”
“从上房来,老夫人那里已去过。”
戴缨“嗯”了一声,并不放下手里的书,听她又说:“见也见过了,去罢,老夫人疼你,你要是真心孝顺就好好陪她,别的心思不要有。“
陆婉儿掩于衣袖下的指狠狠掐向手心,脸上的肉因挂不住笑而哆嗦,最后也只能生硬地应下一声“是”。
待陆婉儿走后,戴缨的一双眼仍放在书上。
陆婉儿在上房陪坐了半日,从上房离开后,一面走一面疑惑:“怎么总觉着今日老夫人的状态不太对。”
喜鹊听说后,出声道:“许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精神总有不济的时候。”
显然,这话并未说到陆婉儿的心坎上,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
蓝玉接过话:“妾身以为……”
陆婉儿侧过头,等她说,一旁的喜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如今,她家娘子越来越将蓝玉的话听到心里。
“妾身以为娘子感知得没错,老夫人眉宇间隐有愁绪。”蓝玉说道。
陆婉儿斜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需要你说这等废话?”
蓝玉歉意地笑了笑:“其实想弄清老夫人为何忧愁,并不难。”
“说来。”今日祖母同她说话,眉头不舒展,还不时走神,这让她嗅到一股不寻常。
蓝玉说道:“娘子想想,如今还有什么令老夫人愁烦的。”
陆婉儿一面缓步,一面说道:“还能是什么,自然为着……”说到这里,她猛地一顿,“为着子嗣?”
接着她又道:“是了,只能为这个。”
蓝玉接话道:“夫人想弄清此事,再容易不过。”
“怎么弄清?”
蓝玉掩下眼中流光,低声道:“这府里不是住着一位大夫嘛,有了问题……找大夫就是,何况,还是一位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