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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39章 凭什么叫你母亲!

方济兰给陆婉儿请过脉后,正待找个理由退下,却被陆婉儿叫住。 “回大姑娘的话,是,妾身是陆大人请来的。”她回道。 陆婉儿“嗯”了一声,倏忽一笑,接着说道:“那你应该为夫人号过脉了,不知脉象如何?” 话音落,屋里安静下来,座上的陆老夫人正了正身子,一声不言语地看着她。 戴缨立在那里也没说话,好似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方济兰说道:“夫人脉象平和,身体康健……” 然而,不及她将话说完,陆婉儿轻笑出声:“医师可得想好了再说,话若不实……我听了也就听了,只是上面还坐着老夫人呢。” 对于这医女的话,她是不信的,脉象平和,身体康健,若真是如此,会将她请到府里长住? 再加上前几日戴缨去了一趟送子庙,两厢联系在一起,不言而喻。 正在方济兰迟疑之际,上首传来老夫人沉稳的话音:“行了!” 她看向下首的孙女儿:“请医师前来,就非得有个什么不好?将方神医请来,主要为我这老婆子,树老根多,人老病多,为我来的,行不行?” 陆婉儿先是一怔,接着放软语气,说道:“看您老说的,什么行不行?天上地下,但凡您一句话,哪有不行的。” 陆老夫人被她这话一逗,由嗔转笑。 戴缨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立在那里冷眼看陆婉儿声情并茂的表演。 而陆婉儿也不负所望地继续说来:“孙女儿不过是出于关心,您知道的,有时大夫嘴里的话不尽是实言,都是说些叫人听不懂的,模棱两可的话,又或是……” “又或是什么?”戴缨截断她的话。 陆婉儿将目光转向戴缨,戴缨毫不避让地回看过去,两人相隔不远不近,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方济兰在她二人身上来回看,这位陆家大姑娘对陆夫人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这么一看,她二人就像两头对峙的猫,一旦对上,必要一方压过一方,一方得胜,另一方落荒而逃。 陆婉儿在面对戴缨时,她脸上仍在笑,只是那个笑变得阴沉而可怕,叫人细毛悚栗。 听她说道:“就怕有人私下特意交代,想要掩盖什么,糊弄众人呢。” 戴缨面上没有半点恼意,却也没有笑,而是转过头对方济兰说了一声:“方医师,劳你走一趟给咱们家姑娘号脉,现下无事了。” 方济兰会过意思,她原想看好戏的,看来是没得看了,于是说道:“如此,妾身便退下了。” 说罢,朝屋中众人行了退礼,随丫鬟出了屋。 在她离开后,戴缨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陆婉儿:“大姑娘是不是忘了一样事?” 在陆婉儿看来,就是戴缨心虚了,不敢直言回答,便东拉西扯,想将话头转开,不过不要紧,不论她扯再远,她会踩着她的尾巴不放,直到她现出原形。 “近来肚子的月份大了,记性还真就变得不好,不如夫人提醒提醒?婉儿不知忘了什么?” 戴缨眼睛往她的大肚上一扫,再将目光上移,对上,说道:“自然要提醒,我若不提醒,大姑娘几欲要忘了我的身份。” 陆婉儿心里嗤笑,嘴上却漫不经心地说道:“怎敢忘,您是当家夫人,这个身份哪里敢忘。” “大姑娘,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身份,按理你还从未真真正正地尊我一声"母亲",现在不如叫我一声,我受得起。” 陆婉儿两耳一嗡,心头火直冲天灵,母亲?她居然让她叫她母亲?! 这若是放以前,陆婉儿必是气得跳脚,可眼下,纵使她再气,也不流露,而是将话头转回:“夫人这是做什么?说问诊之事,怎么扯到这个上面来了?还是说……真让婉儿猜对了?” 戴缨一面抚动自己腕间的镯子,一面抬头看向她,说道:“你问我做什么?那好,这便告诉你,我见你头脑糊涂,心更糊涂,今日就以母亲的身份教教你。” 说完这句话,她上前两步,因为气热太盛,陆婉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但是没有人出声。 主要是因为坐于上首的老夫人一直没有表态,是以,众人也就没有上前调和。 而是静观这二人较量。 实际上,以戴缨现在的身份,就是上前给陆婉儿一耳刮也是可以的,但上面坐着陆老夫人,陆婉儿又挺着个大肚,她不能动手,否则落了下乘。 当两只猫儿对峙之时,一方逼近,一方后退,结局就已注定。 只听戴缨说道:“方医师说我康健,你却质疑,我倒想问问,你作为女儿,不盼着我好,反是听见我无恙,好似很失望。” “再一个,我年纪虽轻,但人嘛,谁没个三灾两痛的,叫神医来看一看,好在我自己身体争气,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说……你希望从医师嘴里听出我不好的来才肯罢休?” 陆婉儿张了张嘴,磕巴道:“怎……怎会……” 戴缨并不放过她,继续说道:“医师说的话你不信,还说什么医者嘴里的话不实,那什么是"实"?你嘴里的话为"实"?” 说完,她再逼近她一步,声音又沉又响:“大姑娘,我今日还非要听你尊我一声"母亲"。” 陆婉儿压在心头的火彻底被激起,她以为她是谁,唤她母亲?! 今日,她不把戴缨的气焰压下去,当真要被她踩在脚下,也不瞧瞧自己,不过就是顶了一个正室的名头,连个子嗣也无,还敢这般嚣张。 因为陆老夫人没有出声,默许戴缨行径的同时,也让陆婉儿更加放肆起来,只听她说道:“凭什么尊你一声母亲?” 她扬起下巴:“你对我一无生恩,二无养恩,凭什么让我叫你母亲!” 她今日偏不改口,她能把她怎样,看最后谁下不来台。 戴缨在陆婉儿面上端详,嘴角带着讥讽,好似刚才她说的话十分可笑似的。 “一无生恩?” “二无养恩?” 她每说一句,陆婉儿的下巴就往上稍抬一分,眼又向下睨着,不将戴缨放在眼里。 戴缨绕着她走了半圈,立在她的身后,声音自后传来:“无生恩,无养恩,那戴万如对你既无生恩,又无养恩,怎的你倒愿尊她一声母亲?难道说在你眼里……我陆家人还比不上他谢家?”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大姑娘要是去得彻底,把娘家看得比夫家重,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关键你回来了,吃得住得,哪一样不是仰仗我陆家?哪一样不是我在中间操持?让你叫我一声母亲,你还委屈上了?!” 陆婉儿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同时她也清楚,只要她咬死不改口,戴缨就拿她没办法。 她不仅不会尊她一声“母亲”,在听到她的话后,更是以下犯上地来了一句。 “你别一口一个"我陆家",你是你,陆家是陆家,你也无需将自己标榜得如何贤良,不是陆家离不开你,是你离不得陆家,相反,你的这个位置,换任何人来坐都是一样,指不定比你做得更好!” 这话已是无礼至极,戴缨刚欲开口驳斥,另一个声音自门帘处响起。 “我竟不知你是这等心思。” 这声音无异于一道惊雷,将房里的所有人慑住。 而陆婉儿更是连头也不敢抬,下意识地抬脚,想往上首的陆老夫人走去。 “你别动,就站那。” 陆铭章已经走了过来,立在她的面前。 陆婉儿大气也不敢出,垂尽的目光中,是一片朱色的衣袍,衣摆边缘镶着墨青暗纹窄边,暗纹间隐有金光流转。 这迫人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她却不敢支吾一声,只能硬撑。 “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陆铭章问道。 陆婉儿摇了摇头,嗫嚅道:“没……没说什么……” 陆铭章“嗯”了一声:“从小请先生教你识字,请教养嬷嬷教你识礼,原来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眼里无人,目无尊长,没有一点大家娘子该有的涵养。” 他每说一句,陆婉儿的肩膀就缩一下,头也更低一分,刚才下巴抬得有多高,这会儿头就压得有多低。 “你不是对她有意见,是对我有意见。”陆铭章说道。 陆婉儿呼吸一窒:“女儿不敢。” “陆府离不离得她我不知,但有一点,我离不得。”陆铭章说道,“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若不愿认她,便等同于不认我这个父亲。” “女儿怎敢不认父亲。”陆婉儿生怕说晚了,接着又转向戴缨,态度同刚才全然不同,虽仍不情愿,不过还是开口唤了一声:“母亲……” 戴缨没有应声,脸上的神情尽数收起。 就当陆婉儿以为此事了结时,陆铭章朝旁边招了招手,一旁的丫鬟会意,端着一碗茶走上前,立于陆婉儿身侧。 陆铭章下巴轻轻一撇,声调平平:“跪下,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