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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263章 护女儿,还是护枕边人?

小德子不懂,他们在虎城干耗着,能等到什么。 他在陆府外守望了不止一两日,那位陆相公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他的那位侍妾与另一位娘子,倒常常相携乘着小车出入府门。 他心中嘀咕,大宫监为何就这般忌惮,连拦下车驾,递上一两句恭谨的软话都不准?若那位娘子肯于中间转圜,眼下的僵局或许能松动。 于是按捺不住,将憋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大宫监,为何不能拦啊?” 荣禄对这个徒弟还算有耐心,说道:“陆铭章这人最是护短,尤其是他家人,那陆家大姐儿,叫……” 小德子接话道:“陆婉儿。” “是了,就是她,不过一养女,他对她如何?”荣禄说道,“陆家大姐儿相中了谢家小郎,谢家家底单薄,陆铭章怕女儿受屈,他便让谢家小郎去编书,这可是多少文臣求也求不来的香窝窝。” “可是……小的记着谢小郎为此事还下了大狱。”小德子说道。 荣禄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似是对徒弟的耳目很满意。 “那又是另一说了。”荣禄说道,“后来绕了一圈,陆家大姐儿仍是去了谢家,没多久谢小郎就去了海城任职,这些,皆是陆铭章为自家女儿铺的后路。” “一来,让谢小郎远赴海城镀金,往后还要调回京都,之后的仕途……只要有陆铭章这个岳丈在,便是一片坦途,说到底还是为着自己女儿着想,二来……” “二来什么?”小德子追问。 “二来,叫陆家大姐儿远离婆家,也自在些。”荣禄叹笑道。 听到这里,小德子也跟着慨然道:“这陆大姐儿上辈子不知修了什么福,这辈子被陆大人抱养,多少人家亲生的还没这个待遇哩!” “是这个话,只是谁也没料想,后来……”荣禄没再说下去,宫墙内的事,不管日头下的,还是那沟渠里的,都瞒不过这个老宫监的活眼。 小德子问道:“这陆家大姐儿是陆相公的女儿,陆相公看顾她没错,可同那位娘子有何关系?虽说要抬起来当正头娘子,这不还未起来嘛,再者,小的前去递话,恭恭敬敬的,也算不上冒犯。” 荣禄拿起手里盘玩的珠子,叩到徒弟额上:“你拦她车驾这还不算冒犯?虽说是侍妾,但陆铭章屋里只她一人,马上就要抬起来了,身份有多贵重你可知?” 小德子“哎哟”一声,揉了揉脑袋,眼睛滴溜流,嬉笑问一声:“小的还听说一事。” “嗯,说来。”荣禄颔首道。 小德子舔了舔唇,说道:“您老人家可知这女子是个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荣禄觉着徒弟问得奇怪,“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不是这个身份,她还有另一重身份,这是小的花了好大的心思打探到的。” 荣禄“嘶”了一声,一个内宅的侍妾,他还真没过多探知。 “说来。” 小德子便将戴缨和谢家的关系说了。 “你是说……这位侍妾是谢小郎的未婚妻?!”荣禄惊声问道,“陆家大姐儿抢了她的未婚夫婿?” “正是哩!”小德子唏嘘道,“结果,这小娘子也是狠,竟然把自己当物件一样奉上,做起了陆相公的枕边人,啧,啧,这女人狠起来真是……宫监,你看呐,她从前当侍妾还论不上什么,这会儿若是抬成正室,那谢小郎和陆家大姐儿岂不要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奉茶,奉茶时还得唤一声母亲?” 荣禄眯起一双浑浊的眼,意味不明地说道:“这小女子……有意思,有意思……” “依小的看,这女子就是有意为之。”小德子说道,“先以侍妾之身接近陆相公,再一步一步坐到主母之位。” “有些道理。” 两个从宫里出来的没把之人,将宫里女人们的斗争拿到民间作对照,戴缨在他二人心里成了无所不用其极,且心计深沉的地狱红莲。 “小的适才听您说陆相公对陆家大姐儿如何如何好,小的好奇,若是这二人相争起来,不知那陆相公是护女儿呢,还是护枕边人呢。” 荣禄听罢,先是一怔,接着细着嗓笑起来:“这个好,这个好……” 话分两头话…… 一府衙内的后堂,轩子四四方方,开了两面窗,里面烧了火盆,旁边摆了一张长方翘头案几。 两男子对坐于案后,案上嵌有小炉,里面烧着银炭,炉上架着一砂壶,正煮着水。 其中一男子脸上蓄着短须,一双牛大的眼,嘴唇钝厚,坐姿随意,也不屈膝跪坐,而是盘坐,一条胳膊撑于腿上,另一条胳膊正拿着火钳挑炉里的银炭。 这人正是那日急于向陆铭章表诚的方猛。 他和段括都是元载的旧部。 当日他向陆铭章表诚倒不是元载授意,而是他怕陆铭章将自己打成反派,是以,学着段括这个人精,暗戳戳地站队。 好在陆铭章没多计较,给他在虎城留了个官位。 方猛对面的男子面目普通,相较于方猛的随意,此人显得很拘谨。 “方大人,我家大人如今不在虎城,夫人交代我的事又不能不办。” 说话之人是那庞知州的下属,在这里算起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不过放在方猛这些霸王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像这些为官之人,对待实事和政局,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们北境现在属不属大衍都是两说,反像已经从大衍分割出去。 自陆铭章出现之后,北境各州府的知州俱赴虎城参拜,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猛“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火炉,一面挑炭火,一面说着:“不就是一个小绣庄,那人犯了什么事,把人押入牢里就是,你跑我这里来就为着这起子小事?” 那官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大人说得是,下官这一趟来,实是拜山头来了。” 他是警醒的,做官做到他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更是谨小慎微。 孙乾是虎城高一阶的长官,他连面都见不到,唯有这个方猛,他还能觍着脸求见一面。 捉拿几个平头百姓根本不必这么费事,只是他有另一层用意,借这个由头到方猛面前露脸。 同他们这些文臣比较起来,陆相公同这些武将走得更近,是以,他千方百计地想同这些武将们扯上那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关系。 再之后,能否沾沾香边,若能在陆相公面前露一面,有幸让他记住,之后可就发达了。 那什么抓人……不过是顺带提一嘴。 方猛听这人说拜山头,大笑出声:“这话有些意思。”心里一高兴,说道:“拜山头得有拜山头的礼,你这礼呢?” 官员一听有门,礼早已备下,赶紧从地上起身,走到门首下,朝外一招手,没一刻,几名仆从抬了许多个箱笼进来。 方猛见了,眸光一闪,把手里的火箸往桌上一放,再一摆手:“我不过一句玩笑话,拿走。” 官员以为方猛假意,心口不一,说道:“这礼是该当的,是下官的一点点心意。” 方猛站起身,走到五六个箱笼面前,用火钳随便挑开一个箱盖,往里看去,堆满了黄白之物。 接着看了那官员一眼,笑道:“这拜山头之礼……”他有意将音腔拉长,最后道出,“我收下了!” 听到这一句,官员窃喜不已,这门路果真叫他打通了。 …… 这日,戴缨正坐在窗边的半榻上打络子,用来给陆铭章坠香囊和玉佩。 归雁走了进来,说道:“门子说有人在府外求见娘子,赶也赶不走。” 戴缨低着头,继续认真地打着手里的绳结,眼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人?” “说不清呢。” “说不清?”戴缨抬眼,看了自己丫头一眼,“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说不清?” “门子说那人不开口说话,一说话嘴里就含糊不清,不知说的什么。”归雁说道。 戴缨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暗忖道,莫不是那金缕轩的小五? “你叫人去问问,看是不是金缕轩小五,若是他,就把人引进府来。” 归雁听后,好奇道:“绣娘的男人耳朵不行,怎么说话也不行?” “哪里这么多话,让你去就去,怕他有什么正经事。”戴缨嗔了她一眼。 归雁笑着应下,往前面去了。 去了有一会儿,归雁再次走进屋,只是这一次的脚步比前一次急促。 “娘子,是金缕轩的小五哩,瞧他好生着急的样子,但婢子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戴缨放下络子,从半榻下了地,趿了鞋,问道:“人呢?” “请去前厅了。” “替我更衣。”戴缨吩咐道。 更衣毕,主仆二人去了前面,一进敞厅,就见坐在交椅上的小五,他身旁的茶水和糕点动也未动,那凳面也只坐了三分之一,两只手攥成拳,搁在腿上。 他低着头,似是察觉到有人来,朝门口望去,在见到来人之后,急速起身,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