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强跑过去，他看见几个归义旅团的士兵正围着一块岩石。那岩石下面有个洞口，平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刻正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 “怎么发现的？” 黄志强询问。 “我们滴听见里头有动静滴干活。” 一个归义旅团的士兵表示： “阁下！趴在这里听，能听见里面有说话滴声音。” 黄志强趴下去，把耳朵贴在地上。 果然，里头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叽里呱啦的明显是日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人还不少。 “他娘的。” 黄志强爬起来。 “给老子拿喷火器来！” 很快，黄志强亲手拿着喷火器对准洞口喷了一轮。里头传出一阵阵惨叫声，过了一会，又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灌汽油进去！” 汽油被灌进去，点火。火苗不断从洞里蹿出来，烧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熄灭。 “炸开！” 炸药包被塞了进去，继而引爆。轰的一声，洞口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黑漆漆的坑道。 坑道里还在不断地冒烟，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 黄志强又往里扔了一颗照明弹。 紧接着坑道里的景象露出来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烧焦的枪械，还有一张扭曲的脸。 “堵上吧！” 士兵们开始搬起石头堵洞口。黄志强站在一旁，看着归义旅团的日奸们干活，他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师座说得对，是得一个一个敲过去，清理干净为止。但这山也太大了，洞口又多，有些洞口靠人眼根本就发现不了。等到天黑了，小鬼子指不定会从哪个没有被发现的洞里钻出来，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传我命令。让各营连班排，以班为单位，在占领区外围拉警戒线。再埋上地雷，把探照灯架起来，今天晚上轮流通宵警戒。另外，再让工兵做好准备，等明天天一亮，让弟兄们带上探雷器和军犬，给老子一寸一寸的搜。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 太阳开始西斜。 55号高地的反斜面上，到处是被炸塌的洞口、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还有汽油、火药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闻就让人想吐。 归义旅团的士兵们还在不断清理着。他们用铁锹挖，用镐头刨，把那些被炸塌的洞口重新挖开，确认里头确实没有活人了，然后再用更大的石头堵上，再用铁丝网焊死。 带队的军官不断催促着。 “快快滴？天快黑了，抓紧时间！” 黄志强站在山顶上，他的身边，堆着一堆炸药包、汽油桶和几十个已经空了的巴祖卡发射筒。还有两个喷火兵正蹲在地上，给喷火器重新加压。 “团座！军部来人了。” 黄志强回头，看见军参谋长汤元锐正往山顶上爬。 “黄团长，军座让我来看看。” 汤元锐走到黄志强身边，往山下看了一眼。 “怎么样？清理得差不多了？” “还早着呢。” 黄志强摇摇头。 “这才刚开个头。这种坑道，里头跟迷宫似的，光堵洞口没有用。我们得找到主坑道，只有把主坑道炸塌，才能彻底解决。” 汤元锐点点头，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 “军座让我把这个给你们。这是美军之前得到的日军坑道系统图，虽然不全，但军座觉得是可以参考的。” 黄志强接过地图，摊开。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这是日军坑道网络的坑道图。 “他娘的！” 黄志强骂了一句。 “这小鬼子到底挖了多少老鼠洞啊。” 汤元锐指着地图。 “总座指示我们，不要急，慢慢来。先把我军占领的区域彻底清理干净，再逐步向纵深推进。我们不缺时间，而且坑道里的事，急不得。” 黄志强收起地图，看着汤元锐： “参座，军座还有什么指示？” 汤元锐沉默了一下。 “军座让我告诉你，455团打得很苦，伤亡很大，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现在该你们476团上了。军座还说，他不要伤亡数字，他只要你把这座山彻底清干净，你们师很快就会被调上来跟你们一起清理。” 黄志强点了点头，汤元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山去了。 黄志强站在原地，看着山下那些还在忙碌的士兵们。太阳快要落山了，余晖把整个山头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些被炸塌的洞口，那些烧焦的尸体，都在血红的阳光里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听见的那个声音，那个从洞里传出来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人类的绝望、恐惧，求生的本能，但他还是要下令喷火、灌油、点火、炸塌。他没有选择，因为战场上不做选择题。 “团座！工兵连准备好了，只等明天天一亮就能开始搜索。” 黄志强悄然点燃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告诉弟兄们，明天把探雷器都给老子带上，再到美军那边弄点军犬过来，咱们一寸一寸的搜。但凡发现可疑的地方，就掀了它。” “是！” 天黑了。 55号高地上燃起了篝火。476团的士兵们围着篝火，啃着干粮和罐头，所有人都默默地吃着，然后仔细地检查枪械。 山下的反斜面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某个没被彻底堵死的洞口里冒出一点儿的火星，那里还有在闷烧的火苗。照明弹被一发接着一发打上天空，照亮着那一片漆黑的地方，轮值的官兵们警惕的的注视着被照明弹照亮的地方，随时预防着日军可能出现的反扑。 黄志强没有睡，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抽着烟，盯着山下那片区域。 等到明天天一亮，工兵部队就要开始搜山了。探雷器、军犬、铁锹、镐头，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的地方（植被异常的地方、岩石缝里长出青苔但旁边没有青苔的地方、能听见风声的地方、能闻到异味的地方）都要逐一清理。 “宁杀错，不放过。” 这是程远的原话。 黄志强又想起那个洞里的声音。那些声音现在当然已经没有了。在汽油和炸药包的双重打击下是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这座山底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声音？ 他不知道，恐怕也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天一亮，他们会继续搜，继续找，继续清理。一个洞口一个洞口地炸，一个缝隙一个缝隙地堵，直到这座山底下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为止。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美军军舰的灯光在闪烁。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那是还在进行的战斗。 黄志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岩石上。 他站起身，对着山下那片黑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小鬼子.........你们可千万不要太早投降，老子还有太多仇没报呢。” 然后他转身，走向篝火，走向他的士兵们。 因为明天，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