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血肉熔炉:第28章 老兄多虑了
整个兰姆伽,从早到晚,都沉浸在这种近乎狂暴的、用弹药“喂”出来的熟悉感中。
枪炮声不再是稀罕的、需要珍惜的声响,而成了营地呼吸般的背景音乐。
战士们的脸庞被硝烟熏得发黑、最初的那种惊愕与不舍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凶狠,是一种摸清了手中利器脾性后的自信,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背后真的有一座“弹药山”,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最有效率地将这座弹药山,变成焚毁敌人防线的火海。
武器弹药的可劲造还只是一个方面。
兰姆伽的后勤供给,很快让来自“五湖四海”、饱尝匮乏之苦的华夏战士们,陷入了另一种目瞪口呆。
训练场边上,不再只有白粥,取而代之的是一桶桶的牛奶,一筐筐烤面包,不限量,随意取用。
午餐和晚餐时分,大块大块的炖牛肉、土豆浓汤、甚至新鲜蔬菜,成了餐盘里的常客。
咖啡的焦苦香气开始弥漫在营地之中,印着英文的花花绿绿的口香糖和“骆驼”、“好彩”香烟,更是被直接配发到了战士们的手中。
起初,面对这些堆积如山的“洋伙食”,许多从饥饿和杂粮中熬过来的老兵,表现出了与初到靶场时如出一辙的拘谨和不信。
牛奶?那是小孩和体弱者的滋补品,还能这么当水喝?面包?精细得让人不敢下口,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杂粮馒头顶饿?大块的牛肉……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偷偷藏起一些,晒成肉干,或是想着法子捎回国内。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饥饿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美军营养官和军需官们可不管这些,他们的逻辑和教官一样直接:
吃!必须吃完规定的配额!这是命令,也是科学。高强度的训练需要高蛋白、高热量来支撑,没有足够的营养,一切战术训练都是空谈。
于是,在“必须吃完”的命令和食物本身无法抗拒的诱惑下,变化开始了。
战士们原本苍黄的脸上开始逐渐有了血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削的臂膀和胸膛,在汗水与高蛋白食物的共同作用下,一天天鼓胀起来,肌肉的线条变得清晰有力。
因缺乏维生素而常见的夜盲、牙龈出血等症状显著减少。更重要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取代了长久以来萦绕不去的饥饿与虚弱感,化作了支撑每日高强度训练的充沛精力。
“乖乖……这美丽国佬,是真拿咱们当自己人养啊!”
饭桌上,这样的感叹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惊疑、节省,到后来的坦然受之、大快朵颐,肠胃的满足带来了最直观的身体变化,也悄然转化着心理。
战士们开始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被武装了起来,更是被“喂养”得强壮。这种被充分供给、被认真对待的感觉,与靶场上倾泻的弹药一样,都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们是重要的,是被期望能打胜仗的。
咖啡的苦香能提神醒脑,香烟和口香糖则成了训练间隙的消遣品。也成了战士们之间拉近距离的小小媒介。
这些曾经遥远稀罕的“洋货”,如今都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也无形中在塑造一种与国内部队迥异的、带着几分“洋气”和“阔气”的群体氛围。
大家伙的身体壮实了,脸庞红润了,眼神也更亮了。
兰姆伽的烈日和汗水,将美式的卡路里与蛋白质,切实地转化为了华夏士兵们身上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和似乎用不完的力气。
这支军队,正从里到外在迅速蜕变着。
兰姆伽的黄昏,燥热稍退,训练场的喧嚣也暂时平息。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军官宿舍内,窗户敞开,电扇嗡嗡地转着,几张藤椅围着小方桌,桌上摆着几瓶美军配给的啤酒和一些花生米。
廖耀厢、邱形湘,杨博涛、余承万,以及楚溪飞,几人私下聚在了一块儿。做东的是邱形湘,酒过一巡,话题便从训练中的趣闻轶事,渐渐转向了更深处的思量。
邱形湘抿了一口啤酒,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微微蹙起。
“哥几个,这兰姆伽的日子,是前所未有地舒坦。枪炮随便打,牛肉牛奶管够,军饷还翻倍……下面的弟兄们,个顶个地壮实起来,士气也高涨。”
他看到大家都放下杯子看了过来,才缓缓继续。
“可是……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总司令对弟兄们,那确实是没话说,掏心掏肺地弄来这些好东西。但你们想过没有?长此以往,下面的人,恐怕就只记得是顾总司令让他们吃得饱、拿得多、枪打得爽,这心里头……还能剩下多少对校长的感念?”
此话一出,房间里气氛顿时为之一僵。只余电扇的风吹过,带起桌上花生米的碎壳。
楚溪飞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邱师长,你老兄这话……言重了吧。总座的一切举措,都是为了反攻缅甸,这不正是校长日夜期盼之事?总座也多次提及,全赖校长支持。下面弟兄们吃饱穿暖,练好本事,将来为校长、为“党果”效死,岂不更好?”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顾家生的做法,又抬出了“校长”和“党果”的大旗,但细品之下,却并未直接反驳邱形湘的担忧,更像是在和稀泥。
杨博涛的性格更直率些,他抹了把嘴:
“邱师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咱们当兵的,最实在。谁对咱们好,给咱们真东西,让咱们能打胜仗少死人,弟兄们心里就向着谁。总司令没克扣军饷,没空口白话,全都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这份实在,下面人看得见,也感受得到。只要总司令不公然违逆校长,带着咱们打小鬼子,依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的立场就很实际,倾向于“谁能带来实际好处就跟谁走”,对更高层的归属感就没邱形湘那么深。
余承万则沉吟着,他考虑问题更细致一些。
“邱兄所虑,并非全无道理。财帛动人心,恩威并施之下,部队的向心力确实会发生变化。但眼下大战在即,首要之务是凝聚战力。依我看,总司令手段虽显,但其目的还是为了增强我军。至于日后……只要总司令忠于校长,这些厚待,亦可视为校长恩泽之延伸。我等身为将领,既要领会总司令的苦心,也当时刻向官兵申明大义,不忘根本。”
他试图在邱形湘的忧虑和现实之间找找平衡,并强调自身作为将领的引导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