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贝贝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她提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袱，站在齐家公馆那扇雕花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与贫民窟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截然不同。这里是沪上最顶级的住宅区，每一块青石板都仿佛透着金钱的味道。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绣娘？” 门房是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上下打量着贝贝，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在齐家公馆，连看门的都比别处的掌柜威风。 “我是阿贝，来应聘首席绣娘的。”贝贝不卑不亢地回答，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审视。 壮汉嗤笑一声：“首席绣娘？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进去吧，齐少爷在书房等你。”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贝贝沿着小径往前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她不是没见过大户人家，但齐家这种豪门的气派，还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书房在二楼，贝贝敲门进去时，齐啸云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来了？”齐啸云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来了。”贝贝将包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扫过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洋文书，书桌上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中西合璧的摆设，像极了这个时代的沪上，混乱却又充满生机。 齐啸云转过身，目光落在贝贝身上，微微眯起眼睛：“换身衣服吧，这身蓝布衫，可配不上齐家的首席绣娘。”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有些寒酸。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素色的旗袍。这是她用养母留下的布料做的，虽然样式简单，但料子却是上好的丝绸。 “不用了。”贝贝抬起头，目光坚定，“衣服只是遮体的，手艺才是根本。齐少爷若是觉得我这身衣服碍眼，大可以现在让我走。” 齐啸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姑娘，还是这么倔。 “好，有骨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贝贝，“这是齐家丝绸行的账本，你先看看。以后你就是首席绣娘，不仅要负责绣品的设计，还要管理绣坊的账目。” 贝贝接过账本，翻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账目混乱不堪，很多支出都没有明细，明显有人从中贪污。 “这账……”贝贝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啸云哥哥！” 随着一声娇呼，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少女闯了进来。她梳着时髦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正是莫晓莹莹。 莹莹看到贝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贝贝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在齐家公馆。 “莹莹，你怎么来了？”齐啸云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他说过，今天不见客。 “我……我是来给你送点心的。”莹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却死死盯着贝贝，“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新来的首席绣娘。”齐啸云淡淡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首席绣娘？”莹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啸云哥哥，你疯了吗？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做首席绣娘？” 贝贝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莹莹。她知道莹莹会反对，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失态。 “莹莹，注意你的身份。”齐啸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齐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莹莹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啸云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会保护我，会照顾我的。现在你却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凶我……” “我没有为了外人凶你。”齐啸云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阿贝的手艺很好，她配得上这个位置。” “手艺好？”莹莹冷笑一声，走到贝贝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绣过什么？不过是些乡下的粗活，也敢拿到齐家来卖弄？” 贝贝看着莹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怜悯。 “莫小姐，”贝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莹莹的心里，“你说我绣的是粗活，那你绣的又是什么？是那些只会讨好男人的玩意儿吗？” 莹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贝贝会这么直接地戳穿她。她绣的那些东西，确实是为了讨好齐啸云，为了在齐家站稳脚跟。 “你……你胡说！”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绣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贝贝从包袱里拿出那幅《寒梅傲雪图》，展开在莹莹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才是有意义的东西。它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证明，一个人可以像梅花一样，在风雪中傲然挺立。” 莹莹看着那幅绣品，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绣品，没有华丽的色彩，没有繁琐的针法，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这是你绣的？”莹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贝贝收起绣品，目光坚定地看着莹莹，“莫小姐，我知道你在齐家过得不容易。但你不该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们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贝贝，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有着她所没有的勇气和坚韧。 “我……我没有为难你。”莹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贝贝问。 “害怕失去。”莹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害怕失去啸云哥哥，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齐啸云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容貌相似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莹莹的害怕，也知道贝贝的委屈。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 “莹莹，”齐啸云走到莹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人会抢走你的一切。你是莫家的女儿，是齐家未来的少奶奶。这些，没有人能改变。” 莹莹看着齐啸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抓住齐啸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啸云哥哥，你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贝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知道齐啸云是在安慰莹莹，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涩。 “齐少爷，”贝贝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先去看看绣坊。” 齐啸云看了贝贝一眼，点了点头：“好，我让福伯带你去。” 贝贝转身离开书房，背影有些萧索。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在这齐家公馆里，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