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风波虽惊心动魄，却也像一场及时的大雪，将潜藏在暗处的污垢尽数掩埋。随着黑虎一伙落网，沪上的天似乎更蓝了几分，莫家的年，也真正地热闹了起来。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莫家大宅的门房便已精神抖擞地打开了朱漆大门。按照老规矩，这一天是阖家团圆、祭祖拜神的日子，不出远门。莫隆早早地领着全家在祠堂行了大礼，祭拜了列祖列宗，祈求莫家在新的一年里人丁兴旺，家宅安宁。 贝贝和莹莹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织金袄子，梳着时兴的发髻，看着供桌上那些熟悉的江南点心和家乡菜，心中百感交集。这不仅是莫家的团圆年，更是她们姐妹俩真正融入这个家的第一天。林氏和大娘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两个母亲一个擅长沪上本帮菜的浓油赤酱，一个精通江南水乡的清淡鲜美，两股灶火争奇斗艳，倒让这顿团圆饭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初二一大早，按照习俗是“迎婿日”，也是女儿女婿回娘家的日子。莫家虽没有出嫁的女儿，但齐啸云作为准女婿，一大早便带着厚礼登了门。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深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两份体面的礼盒——一份是给莫隆夫妇的上好茶叶和滋补药材，另一份则是给莫老憨夫妇的江南老酒和酱货，可谓是面面俱到。 “伯父，伯母，新年好。”齐啸云进门便作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莫老憨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憨厚地笑道：“哎，好，好。啸云来了，快坐快坐。” 林氏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招呼道：“啸云啊，别客气，这就跟自己家一样。贝贝和莹莹在后院呢，你去找她们吧。” 齐啸云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去。刚进院子，就看见贝贝正和莹莹在教几个小丫鬟剪窗花。贝贝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动作利落地剪着红纸，神情专注，阳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贝贝。”齐啸云轻声唤道。 贝贝回头，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初二回门，不敢怠慢。”齐啸云笑着走近，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精致的小荷包，递给贝贝和莹莹，“这是给两位大小姐的新年礼物，算是压岁钱。” 莹莹笑着接过，打趣道：“齐大哥如今是越来越会做人了，知道姐姐是真千金，我也沾沾光。” 贝贝脸上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贫嘴。” 三人正说着话，莫隆走了过来，看着齐啸云，满意地点点头：“啸云，今天既然来了，就陪我下盘棋。贝贝和莹莹，你们姐妹俩也别闲着，去厨房帮帮你们娘，今天咱们家要热闹热闹。” 这一天，莫家大宅里欢声笑语不断。齐啸云陪着莫隆下棋，莫老憨陪着下人们聊天，林氏和大娘在厨房里忙碌，贝贝和莹莹则在院子里招待着陆续前来拜年的亲戚和朋友。虽然没有去别人家，但这莫家大宅里的年味，却浓得化不开。 初三这天，是正儿八经的“回娘家”日子。贝贝和莹莹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齐家拜年。毕竟齐家对莫家有大恩，齐啸云的父母也是她们未来的公婆，这礼数不能废。 一大早，姐妹俩便精心打扮了一番。贝贝穿了一件湖水蓝的旗袍，显得清爽利落；莹莹则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显得温婉端庄。两人提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江南特产的刺绣摆件和莫老憨亲手打的鱼干，坐上了去齐家的汽车。 齐家的气派自然不必说，大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显得喜气洋洋。齐啸云的父母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贝贝和莹莹下车，连忙迎了上来。 “伯父，伯母，新年好！”贝贝和莹莹异口同声地拜年，声音清脆悦耳。 “好，好，快进屋。”齐母拉着贝贝和莹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早就盼着你们来呢。啸云这孩子，一大早就念叨着你们要来。” 进了客厅，贝贝和莹莹恭敬地奉上礼物，又给二老磕了头。齐母连忙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们手里：“这是给两个孙媳妇的压岁钱，拿着买点喜欢的首饰。” 贝贝和莹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齐父则和莫隆在一旁聊着家常，气氛十分融洽。 中午，齐家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席间，齐母对贝贝和莹莹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对贝贝的刺绣手艺，更是夸赞有加。贝贝有些不好意思，莹莹则在一旁帮着打圆场，逗得齐母哈哈大笑。 饭后，齐啸云带着贝贝和莹莹在齐家的花园里散步。花园里梅花盛开，暗香浮动。 “贝贝，莹莹，你们觉得我父母怎么样？”齐啸云笑着问道。 贝贝点点头：“伯父伯母都很和蔼，对我们也很好。” 莹莹也笑道：“是啊，齐大哥，你有这么好的父母，真是你的福气。” 齐啸云看着贝贝，眼神温柔：“那你们以后，可要常来陪陪他们。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 贝贝和莹莹相视一笑，齐声说道：“那是自然。” 初四这天，轮到了姑、姨、叔、伯这些近亲。莫家的亲戚虽然因为之前的变故有些疏远，但如今莫家重振旗鼓，那些亲戚们也纷纷上门来走动。 贝贝和莹莹陪着莫隆和林氏，在家里接待着这些亲戚。贝贝虽然流落在外多年，但性子爽朗，待人真诚，很快就和这些亲戚们打成一片；莹莹则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说上一句暖心的话，让亲戚们倍感亲切。 这一天，家里来了一位远房表舅，带来了一些自家种的蔬菜和水果。莫隆热情地招待了他，并送了他一些莫家商铺的优惠券。表舅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还拉着贝贝和莹莹的手，夸赞她们有出息。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盘点这一天的收获。虽然有些亲戚来的时候空着手，显得有些势利，但莫隆并不在意。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妻儿和养父母，感慨地说道：“亲戚走动，讲究的是个情分。如今我们家宅安宁，儿女孝顺，比什么都强。” 初五这天，是“破五”，也是迎财神的日子。按照习俗，这一天一般不串门，要在家里打扫卫生，送走穷气，迎接财气。 一大早，莫家上下便忙碌起来。贝贝和莹莹也拿起扫帚，帮着下人们打扫院子。莫老憨则带着几个伙计，在商铺门口张灯结彩，准备迎接财神。 中午时分，莫家举行了隆重的迎财神仪式。莫隆亲自点燃了高香，带领全家向财神像叩拜，祈求新的一年里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仪式结束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饺子。这饺子是林氏和大娘亲手包的，里面还包了一枚铜钱。结果，这枚铜钱竟然被莫老憨吃到了。大家都笑着说他是有福之人，莫老憨憨厚地笑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红光。 初六之后，年味渐渐淡去，但走亲访友的活动还在继续。贝贝和莹莹开始带着礼物，去拜访那些曾经在莫家落难时伸出援手的朋友和恩人。 她们去了教会学校，看望了曾经教导过莹莹的校长和老师；去了码头，看望了曾经帮助过莫老憨的工友们；还去了巡捕房，感谢了陈探长和那些帮助过她们的巡捕们。 每到一处，她们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那些曾经的恩人，看到莫家姐妹如今这般懂事有出息，也都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一年的春节，对于贝贝和莹莹来说，是她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春节。她们不仅体验了从未有过的家庭温暖，也学会了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懂得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珍贵。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春节里，她们真正地成长了，也真正地融入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家。她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雪渐渐化了，春意在沪上的街头巷尾悄然萌发。莫家姐妹的春节走亲访友，不仅串起了亲戚邻里的情谊，也为莫家在新的一年里，铺就了一条充满希望和温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