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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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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297章夜半来客

暮色四合时,阿贝提着空了的鱼筐回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河边两间简陋的茅屋,屋顶铺着干芦苇,墙是黄泥夯的,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院角种着一丛丛野菊,开得正盛,给破败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王氏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鱼汤。她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大半,眼睛因常年刺绣和流泪而混浊不清,但仍努力辨认着火光。 “娘,我回来了。”阿贝放下竹篮,声音比平时轻快些。 王氏抬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贝贝回来了,鱼卖得怎么样?” “都卖完了。”阿贝往灶里添了根柴,没有提码头上的风波,“娘的手帕也卖掉了两条,价钱不错。” 这是实话,但没说的是——其中一条是送给齐公子的,另一条是被一个路过的商妇买走的,价钱确实比镇上高。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你爹上次抓药剩下的钱,你收着,去沪上路上用。” 阿贝愣住了:“娘,您……您知道了?” 王氏叹气:“你爹下午回来就说了。傻孩子,你以为能瞒住娘?”她拉过阿贝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心,“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去沪上也好,那儿机会多,比困在这水乡强。” “娘……”阿贝鼻子一酸。 “只是,”王氏声音哽咽起来,“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娘不放心。沪上不比咱们镇上,那儿人多眼杂,坏人也不少。你一个姑娘家,要处处小心。” 阿贝用力点头:“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挣了钱,我就回来接您和爹去沪上,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好日子……”王氏喃喃道,混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娘不求什么好日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包,这次是个褪了色的荷包,上面绣着并蒂莲的纹样,针脚细腻,是王氏年轻时的手艺。 “这里面是娘这些年攒的一点体己钱,不多,也就够你在沪上租个小房间,撑个把月。”王氏把荷包塞进阿贝手里,“记住,到了沪上,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寻活计。别急着去大绣坊,那种地方规矩多,你初来乍到容易吃亏。先去小绣铺试试,等熟悉了再说。” 阿贝握着荷包,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娘亲沉甸甸的爱。 “还有这个,”王氏摸索着从颈上取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桃木平安符,“这是你外婆当年给我的,现在传给你。戴着它,菩萨保佑你一路平安。” 阿贝低头,让王氏为她戴上平安符。木符贴着胸口,带着娘亲的体温。 “娘,您别担心。”阿贝抱住王氏,声音闷闷的,“我一定好好的,挣了钱就回来。” 母女俩在灶前相拥良久,直到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晚饭时,莫老憨的话很少,只是不停地给阿贝夹菜:“多吃点,路上可没这么好的鱼汤喝。” “爹,您的伤……” “没事,好多了。”莫老憨摆摆手,“齐公子下午真带了大夫来,诊了脉,开了药,还说药钱他出。我这把老骨头,养养就好了。” 阿贝心中一暖:“齐公子真是个好人。” “是好人,但也是贵人。”莫老憨放下碗筷,神色严肃,“贝贝,爹要跟你说几句。这位齐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帮咱们,是侠义心肠,但咱们不能因此就有什么非分之想,知道吗?” 阿贝脸一红:“爹,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爹知道你懂事,但还是要提醒你。”莫老憨叹气,“咱们是渔家,跟那些大户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次齐公子帮了咱们,咱们记着恩情,将来有机会报答就是,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阿贝低下头:“女儿明白。” 她当然明白。从小养母就告诉她,她怀里的玉佩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她很可能出身不凡。但十六年过去了,亲生父母杳无音信,她早已接受了自己渔家女的身份。齐公子那样的贵人,对她来说就像天边的云,看得见,却遥不可及。 只是……为何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悸动? 晚饭后,阿贝收拾碗筷,王氏在油灯下为她缝补衣裳。灯光昏暗,王氏的眼睛几乎贴到布料上,才能看清针脚。 “娘,别缝了,伤眼睛。”阿贝心疼地说。 “最后一晚了,让娘再为你做点什么。”王氏固执地继续缝着,“这件夹袄是娘用旧棉絮改的,虽然不新,但厚实,沪上冬天冷,你穿着暖和。” 阿贝眼睛又湿了。她转身去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身换洗衣裳,一双厚底布鞋,几块干粮,养母给的荷包和桃木符,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夜深了,茅屋里寂静下来。阿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听着屋外秋虫的鸣叫,河水的流淌声,还有隔壁爹娘低低的交谈声。 “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莫老憨安慰道,“贝贝聪明,又有手艺,在沪上能闯出来的。” “我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但不能拦着她。留在这里,黄老虎迟早还会找麻烦。去沪上,至少安全些。” 阿贝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沪上闯出名堂,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阿贝立刻警觉起来。是野猫?还是……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凑到窗前,从破旧的窗纸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黄老虎的人——那些人不会这么安静。这个人影不高,有些佝偻,站在院角的野菊丛旁,似乎在犹豫。 阿贝的心提了起来。她悄悄摸到门边,握住了门后的鱼叉。 “谁?”她压低声音问。 外面的人影似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是……是阿贝姑娘吗?” 声音有些耳熟。 阿贝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月光照进来,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镇上药铺的掌柜娘子,大家都叫她刘婶。 “刘婶?您怎么来了?”阿贝放下鱼叉,惊讶地问。 刘婶五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闪烁不定。她看了看屋内,压低声音:“阿贝姑娘,我能进去说话吗?有要紧事。” 阿贝侧身让她进屋,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刘婶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刘婶,出什么事了?”阿贝问。 刘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你爹今天抓药的钱,齐公子已经付过了,这些还给你们。” 阿贝皱眉:“刘婶,您大半夜来,就为这个?” “不,不止。”刘婶搓着手,神情局促,“阿贝姑娘,我……我有话要跟你说。但你要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尤其是你爹娘。” 阿贝心中疑窦丛生:“什么事这么神秘?” 刘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是关于你的身世。” 阿贝浑身一震。 “十六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码头上开粥铺,那天天还没亮,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个婴儿,慌慌张张地跑到码头。那女人穿着不错,不像穷苦人,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都是泪。” 阿贝屏住呼吸。 “她把婴儿放在一堆渔网旁,往孩子怀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哭着跑了。”刘婶继续说,“我当时好奇,等女人走后,悄悄过去看。那婴儿就是你,阿贝姑娘。” “您怎么确定是我?”阿贝声音发紧。 “因为你怀里那块玉佩。”刘婶看着阿贝,“我虽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看得出那是好东西。而且……”她顿了顿,“那女人跑走时,掉了一样东西,我捡起来了。” 她从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簪子,簪头雕着芙蓉花,做工精细。 “这簪子我一直收着,想等有机会还给人家。”刘婶把簪子推到阿贝面前,“今天我见齐公子来药铺,说起你们家的事,又听你爹说你打算去沪上寻亲,就想……也许该把这事告诉你了。” 阿贝拿起簪子,手在发抖。簪子冰凉,但在她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刘婶,那女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什么?”她问,声音干涩。 刘婶回忆道:“她大约三十多岁,眉眼很秀气,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放下你后,对着你说了几句话,但我离得远,听不清。只隐约听到"贝贝"两个字,想来是给你取的名字。” 贝贝。阿贝一直以为这是养父母给她取的乳名。 “她还说了"对不起"、"娘没办法"什么的。”刘婶叹气,“一看就是被迫丢下孩子的,那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阿贝握紧簪子,指甲掐进掌心。 十六年了,她无数次想象过亲生父母的模样,想过他们为什么抛弃她。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却让她心里更乱。 “刘婶,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问。 刘婶低下头:“这些年,我几次想开口,但看你爹娘待你如亲生,一家三口虽然穷,但和和美美的,我就不忍心破坏。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那女人走后没多久,就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来码头,到处打听有没有看到抱婴儿的女人。我吓坏了,没敢说。” “那些人是什么人?”阿贝追问。 “穿着打扮像大户人家的家丁,但眼神凶狠,不像好人。”刘婶心有余悸,“我问过码头上其他人,大家都说没见过,那些人搜了一圈就走了。我后来听说,那天沪上出了大事,一个姓莫的大官被抄家了,家里人都散了。” 姓莫。 阿贝如遭雷击。她想起养母说过,她襁褓里的玉佩上,似乎刻着半个“莫”字,只是年岁久了,磨损得看不清。 “莫……”她喃喃道。 “阿贝姑娘,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去冒险。”刘婶握住她的手,“只是觉得,你要去沪上了,应该知道这些。也许,也许你真能找到亲人。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当年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他们还……”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阿贝沉默良久,才开口:“刘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答应您,不会告诉爹娘,也会小心行事。” 刘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簪子你收着,也许是个信物。”她站起身,“我该走了,被人看见不好。” 阿贝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门,她回到桌边,在油灯下仔细端详那枚银簪。簪子做工精细,芙蓉花栩栩如生,簪身上还刻着几个小字,只是磨损严重,看不清了。 她小心地擦拭簪身,借着灯光辨认。终于,她看清了——那是一个“林”字。 林。 阿贝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镇上学堂的老先生说过,沪上曾有个莫家,家主叫莫隆,娶的妻子就姓林,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那个念头已经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阿贝将银簪小心地包好,和玉佩放在一起。她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中百感交集。十六年的身世之谜,终于有了一丝线索。而这线索,指向沪上,指向那个她即将前往的、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她轻声对想象中的亲生母亲说,“我都会找到你。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 然后,她开始最后整理行装。天一亮,她就要出发了。 去沪上。 去寻找真相。 去面对未知的命运。 茅屋里,油灯渐渐熄灭。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阿贝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她的前路,也许坎坷,也许危险,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爹娘的期待,为了自己的身世,也为了——那个在码头出手相助,让她心中泛起涟漪的齐公子。 虽然爹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阿贝想,万一呢? 万一她的身世并不平凡,万一她也能站在与他平等的高度…… 她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抵达沪上,找到活计,站稳脚跟。 其他的,慢慢来。 天亮了。 阿贝背上包袱,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茅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爹娘。她在心中默默道别,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镇子的小路。 晨雾中,她的身影渐渐模糊。 而此刻,镇子另一头的客栈里,齐云也早早起身。他站在窗前,望着通往码头的那条路。 “少爷,咱们今天回沪上吗?”随从问。 “再等一天。”齐云说,“我想看看,那个姑娘会不会真的出发。” “少爷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齐云没有否认:“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齐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莫家那个女孩,莹莹。” 随从一惊:“您是说……” “只是猜测。”齐云打断他,“但如果真是那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想起父亲齐天城这些年暗中调查莫家旧案的事,想起莫家当年那对失散的双胞胎,想起自己与莫家大小姐的婚约——虽然莫家败落后,这婚约几乎无人提起,但父亲从未说过作废。 如果阿贝真是莫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齐云眉头紧皱。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莫家的冤案可能重见天日,意味着阿贝将卷入一场巨大的风波,也意味着——他和她之间,可能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 “去准备马车。”他突然说,“如果她今天出发,我们就在后面悄悄跟着,确保她安全抵达沪上。” “少爷,这……” “照做。”齐云语气坚定,“我有种预感,这个姑娘,会改变很多事情。” 包括他的命运。 晨光中,两拨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前往沪上的路。 前方的少女对未来充满期待又忐忑不安,后方的青年则心事重重。 而沪上,那座繁华又复杂的城市,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等待着一场重逢,一场揭秘,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