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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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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293章鹤眼灵气

锦云绣庄的后院工坊,灯火亮了一整夜。 贝贝伏在绣架前,指尖捏着细如发丝的绣线,针尖在素绢上起落,每一次都凝神屏息。屏风上那只鹤的眼睛已经初具轮廓,但总觉得缺了什么——缺了那股子灵动的神采。 刘姐端了碗热汤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歇会儿吧,眼睛都要熬坏了。” 贝贝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刘姐,您看这眼睛……是不是太死板了?” 刘姐凑近看了看,摇头:“鹤眼最难绣,既要形似,更要神似。咱们惯常的绣法是先用深色线勾轮廓,再层层铺色,最后点高光。你这勾线没问题,铺色也均匀,就是……”她顿了顿,“就是太规矩了。” “太规矩?” “像画出来的,不像活物。”刘姐说,“我听说,真正顶级的绣娘,绣鸟兽眼睛时会先去看真的。你看过真鹤吗?” 贝贝摇头。水乡多见白鹭、野鸭,鹤是稀罕物,只在画上见过。 “那就难了。”刘姐叹气,“齐三少爷眼睛毒得很,糊弄不过去的。” 贝贝盯着那只绣了一半的鹤眼,心里发沉。两天时间,今天已经过了一大半,明天傍晚齐三少爷就要来取货。如果绣不好,不仅她要卷铺盖走人,整个绣庄都可能失去齐家这个大客户。 她想起离开水乡时对养父的承诺,想起病榻上那张苍白的脸。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刘姐,”她忽然问,“沪上哪里有鹤?” 刘姐一愣:“你要去看真鹤?这个时辰,动物园早关门了。就算没关,门票也要两角钱呢。” 两角钱,够买四个馒头了。贝贝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个铜板,是她全部的家当。 工坊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经三更天了。其他绣娘早已回去休息,只有她和刘姐还守着这盏孤灯。 “算了,先睡吧。”刘姐打了个哈欠,“明天再想办法。” 贝贝却坐不住了。她收拾好绣架,对刘姐说:“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你一个姑娘家……” “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贝贝裹紧单薄的衣衫,漫无目的地走着。沪上的夜与江南不同,少了蛙鸣虫吟,多了远处隐约的汽笛声和黄包车夫疲惫的脚步声。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路旁是高大的围墙,墙内树木葱茏,隐约能看见几栋西式洋楼的轮廓。这里大概是富人区,与她那间窄小的客栈天差地别。 正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鸣叫声。 清脆,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贝贝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声音是从围墙里传来的,像是鸟鸣,又比寻常鸟鸣更清越。她循着声音走到一扇铁艺大门前,踮起脚尖往里看。 月光下,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假山、水池、亭台错落有致。而水池边,两只通体雪白的大鸟正优雅地踱步,修长的脖颈时而低下饮水,时而昂首向天,发出那种清越的鸣叫。 是鹤。 贝贝的心跳加快了。她扒着铁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鹤。月光给它们的羽毛镀上了一层银边,每一步都轻盈如舞蹈。尤其是它们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就是那种眼神! 她看得入了神,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都没察觉。 “这么晚了,在这儿看什么?” 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贝贝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撞进对方怀里。 月光下,齐啸云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件深色外套,手里还拿着本书。他看着贝贝,眼神里有一丝讶异:“是你?” 贝贝认出他就是白天在绣庄见过的齐三少爷,顿时慌了神:“我……我不是故意偷看,我只是……” “看鹤?”齐啸云走到门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喜欢?” “我……”贝贝咬了咬唇,决定说实话,“我在绣鹤,但绣不好眼睛。听说要看真鹤才能绣出神韵,所以……” 齐啸云挑了挑眉:“这么用功?锦云的绣娘都像你这样,半夜出来找灵感?” 贝贝的脸红了。好在夜色昏暗,看不真切。 齐啸云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进来吧。” 贝贝愣住了。 “不是要看鹤吗?”齐啸云侧身让开,“这是我家的园子。这两只丹顶鹤是父亲从东北带回来的,养了三年了。”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近距离看,鹤更加美丽。它们并不怕人,依旧悠闲地踱步。齐啸云从旁边的小屋里抓了把谷粒撒在地上,两只鹤便低头啄食。 “你看它们的眼睛。”齐啸云轻声说,“鹤是灵禽,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超然。你绣的时候,不能只想着“像”,要想着“活”。” 贝贝屏住呼吸,仔细看着。月光下,鹤眼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清晰可见——眨眼时睫毛的颤动,转动时瞳孔的收缩,警惕时眼神的锐利……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 “明白什么?” “鹤眼不是一成不变的。”贝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它要看,要听,要思考。所以绣的时候,不能只绣一个静态的样子,要绣出那种……那种正在观察、正在感受的感觉。” 齐啸云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点意思。看来陈掌柜没看错人,你确实有灵气。” 贝贝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谢谢三少爷。” “叫我齐啸云就行。”他说,“三少爷是外面人叫的。” 贝贝犹豫了一下,没敢直呼其名。 两人在园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齐啸云忽然问:“你是江南人?” “是。” “一个人来沪上?” “嗯。” “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贝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说家里的窘迫,但对方给了她这么大的帮助,不说似乎又显得不近人情。 “我阿爹腿伤了,需要钱治病。”她简短地说。 齐啸云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飞快地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贝贝:“这个给你。” 贝贝接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医馆,医术不错,收费也公道。你如果需要,可以带令尊去看看。”齐啸云顿了顿,“报我的名字,诊金可以缓交。” 贝贝的手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年轻男子,喉咙有些发哽:“为什么……帮我?” 齐啸云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眼里的那股劲儿吧。不甘心,不服输,想闯出一条路——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但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眼睛里还有光。” 他转身往回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绣鹤眼呢。” 贝贝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纸的质地很好,边缘整齐,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她忽然想起怀里那半块玉佩——如果她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是不是也能像齐啸云这样,随手就能帮人,活得从容不迫? 但很快她就甩开了这个念头。不管身世如何,现在的她就是阿贝,一个需要靠双手挣饭吃的绣娘。想太多,没用。 齐啸云一直把她送到绣庄附近的小巷口。 “就送到这儿吧。”贝贝停下脚步,“谢谢您。” “不用谢。”齐啸云看着她,“明天傍晚,我希望能看到一双有灵气的鹤眼。” “我一定尽力。” 齐啸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阿贝……”他念了一遍,像是要记住,“好,阿贝,明天见。”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贝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才转身回了客栈。 那一夜,她睡得很少,脑子里全是鹤的眼睛。天快亮时,她忽然坐起来,点上油灯,在纸上画了几笔——不是完整的眼睛,而是几个关键的神韵:警觉时的微缩,闲适时的舒展,仰望时的空灵…… --- 第二天,绣庄工坊。 贝贝伏在绣架前,指尖的针线飞舞。经过昨晚的观察,她心里有了底。鹤眼不能用单一的颜色,要用深浅不同的灰、褐、黑三色丝线,层层叠绣,营造出瞳孔的深邃感。最关键的是高光点——不能只是一个圆点,而要有一小片不规则的亮区,那是眼睛反射的光。 她绣得全神贯注,连陈掌柜什么时候站到身后都没察觉。 “这……”陈掌柜盯着绣架,眼睛越睁越大。 其他绣娘也围了过来,发出低低的惊叹。 鹤眼已经基本完成。那不再是一双呆板的眼睛,而是活的、有神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光在流转,眼角的细节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出眼皮微微的褶皱。 “阿贝,你这是……”刘姐张大了嘴。 贝贝放下针,揉了揉酸痛的手指:“我昨晚……去看过真鹤。” “去哪儿看的?”陈掌柜追问。 贝贝犹豫了一下,没说齐家的事:“偶然看到的。” 陈掌柜也不多问,只是拍着大腿连连称赞:“好!好!这双眼睛活了!齐三少爷看了,保准满意!” 下午,屏风全部完工。当最后一片羽毛绣完时,工坊里响起一阵掌声。绣娘们都围过来,看着这幅《松鹤延年》屏风,啧啧称奇。 “阿贝,你这手艺,在沪上也能排得上号了。”刘姐真心实意地说。 贝贝腼腆地笑了笑。她看着屏风上那双鹤眼,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不是她绣过的最复杂的作品,但却是最用心的。 傍晚时分,齐啸云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比昨天更多了几分矜贵气度。陈掌柜早早等在门口,毕恭毕敬地把他迎进来。 “三少爷,屏风已经好了,您看看。” 屏风被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抬出来,立在店堂中央。午后的阳光从橱窗照进来,恰好落在鹤眼上,那双眼睛顿时熠熠生辉,仿佛真的在看着观者。 齐啸云走到屏风前,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在鹤眼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掌柜都有些不安了。 “三少爷,您看……” “很好。”齐啸云终于开口,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掌柜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都是三少爷指点有方。” “不,”齐啸云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角落的贝贝身上,“是绣娘有灵气。” 他走向贝贝,在她面前停下:“昨晚的观察,有用?” 贝贝点头:“很有用。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齐啸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掌柜,“这是屏风的尾款,另外多加了二十块大洋,是给这位绣娘的奖励。” 二十块大洋!工坊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贝贝也愣住了:“这……太多了,我不能……” “这是你应得的。”齐啸云不容拒绝,“手艺值这个价。” 他看向陈掌柜:“陈掌柜,这位阿贝姑娘,以后就专门负责齐家的绣品吧。月钱……我看五块大洋比较合适。” 五块大洋!比原先谈好的三块几乎翻了一倍。 陈掌柜哪敢不从,连连点头:“是是是,都听三少爷的。” 齐啸云又看了贝贝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阿贝姑娘,好好干。” 他离开后,绣庄里炸开了锅。 “阿贝,你行啊!五块大洋月钱,咱们这儿头一份!” “何止,还有二十块大洋奖励呢!” 陈掌柜把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塞到贝贝手里,拍着她的肩膀:“好孩子,给绣庄争光了。以后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贝贝攥着信封,手心都在出汗。二十块大洋,再加上这个月的工钱,够给阿爹请个好郎中,还能余下一些做家用。 她走出绣庄时,天边晚霞正红。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她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路过邮局时,她走进去,给水乡寄了封信,还汇了十块大洋。信很短,只说自己在沪上找到了好工作,让爹娘放心,钱先寄回去请郎中,等安定下来就接他们来。 走出邮局,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月光下齐啸云那双明亮的眼睛。 或许,一切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几条街外的齐公馆书房里,齐啸云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块半圆形玉佩。那玉佩的质地、纹路,与贝贝怀里的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很要紧的事。 “阿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