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猎户座旋臂·人类舰队防御圈·绝对零度防线】** 如果有人能够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这片星域，他会看到一幅足以让任何军事理论家发疯、让任何文明史学家落泪的悲壮画卷。 在那道刚刚被“复仇女神”号用全部能源撕裂开来的、散发着诡异七彩光芒的维度裂缝前方，整整一万艘人类战舰如同失去了外壳的蜗牛，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中，它们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已经彻底离线，原本流线型舰体上那层能够折射光束的力场光辉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装甲裸露在外，就像是一群还没来得及穿上盔甲就被推上战场的骑士。 而在它们对面，不到十万公里的距离——对于星际战争来说这几乎就是贴脸的距离——数千艘造型如同一把把黑色十字架般的寂灭者主力战舰，正带着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以亚光速冲锋而来，它们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复杂的战术机动，因为对手已经是一群固定靶，它们只需要像割草一样平推过来，就能将这支人类最后的希望彻底抹除。 “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季凡的声音在全频段广播中嘶吼，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着带刺的铁丝，作为现在的舰队总指挥（因为顾晚舟即将进入裂缝），他必须独自扛起这面即将倒塌的大旗，“我知道你们没有护盾！我知道你们的引擎动不了！我知道你们很害怕！” “但是！看看你们的身后！那是我们的元帅！那是为了救回我们的英雄季辰而赌上了一切的顾晚舟！如果让她在那个维度里回头看到我们输了，那我们将永远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 “既然没了盾，那就用我们的舰体去当盾！既然没法跑，那就抱着这群杂碎一起死！” “所有泰坦机甲出舱！所有登陆艇准备接舷！所有主炮……手动锁定！” “为了回家！为了季辰！为了……**【死得像个人样】**！” “杀——！！！” 伴随着季凡的怒吼，人类舰队做出了一个让寂灭者AI都无法计算的疯狂举动。 所有的战舰并没有试图后退或分散，反而更加紧密地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无数个发射舱门同时打开，数以百万计的机甲、战机、甚至是穿着单兵动力装甲的士兵，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密密麻麻地涌向了那群庞大的寂灭者战舰。 轰轰轰——！！！ 第一轮交火瞬间爆发。 寂灭者的反物质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数艘人类巡洋舰的装甲，那些战舰在没有护盾保护的情况下，就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黄油，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从那些火球中冲出来的无数道细小的流光，已经狠狠地撞在了寂灭者战舰的能量护盾上。 那是一台台已经开启了自毁程序的机甲，那是一艘艘装满了高爆源质炸药的登陆艇。 他们用自杀式的撞击，硬生生地在寂灭者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护盾上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缺口已打开！兄弟们！跟我冲进去！把这帮铁皮罐头的驾驶舱给老子炸了！” 一名机甲队长狂笑着，驾驶着只剩下一条手臂的机甲，顺着那个缺口冲进了寂灭者战舰的内部，几秒钟后，那艘巨大的寂灭者战舰内部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火光，那是他和敌人同归于尽的信号。 这就是人类的战术。 没有护盾，那就用命去换。 一换一，甚至十换一，只要能拖住敌人一秒钟，就是胜利。 …… **【高维迷宫·时间的碎片与记忆的回廊】** 与此同时，在那道被撕裂的维度裂缝内部。 顾晚舟正独自一人行走在一条看似没有尽头、四周充满了扭曲光影的长廊中。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脚下的路是由无数个发光的碎片铺成的，每一个碎片里都在播放着一段画面。 那是……**【时间的回响】**。 顾晚舟低头看去，她看到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未来，也看到了无数个“已经消逝”的过去。 她看到了自己在地球上第一次见到季辰时的羞涩。 她看到了两人在婚礼上交换戒指时的誓言。 她看到了那个寂灭者入侵的夜晚，季辰为了保护她而被死星光束吞没的瞬间。 甚至，她还看到了……**【如果她没有来救他】**的那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人类舰队在五十年后被寂灭者全灭，而季辰依然被困在这里，变成了一具永恒的干尸，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 “这就是……高维空间吗？” 顾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想要沉溺于回忆的冲动，她那只黑色的右眼正在疯狂地旋转，试图解析周围这些混乱的信息流，找到通往那个“时间坟墓”的正确路径。 “季辰！你能听到吗？我是晚舟！我来了！” 她通过精神链接大声呼喊，但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突然，周围的景色变了。 那些温馨的记忆碎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血红色的画面。 那是……**【农夫的屠宰场】**。 她看到了无数个像人类一样的文明，被农夫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他们的灵魂被抽取，变成金色的源质，供养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在这些画面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个黑影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那是……看门人？” 顾晚舟拔出了黑色的长刀，身上的女武神战甲爆发出黑色的光芒，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着那个黑影冲了过去。 “滚开！别挡我的路！” 轰！ 长刀斩在那个黑影身上，却像是斩在了空气中，直接穿透了过去。 那个黑影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顾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怪物。 那是……**【老年的季辰】**。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眼神浑浊而空洞。 “晚舟……你为什么要来？” 那个老年的季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吹过枯骨，“这里是死路，是陷阱，你来了，就走不掉了。” “闭嘴！你不是他！” 顾晚舟大吼一声，再次挥刀，“真正的季辰从来不会劝我放弃！他只会告诉我怎么赢！” “我是他……我也不是他。” 老年季辰叹了口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是他被困在这里无数年后……绝望的具象化。” “真正的他，就在后面那个坟墓里。” “但他已经……快要被时间同化了。” “如果你想救他，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顾晚舟停下了手中的刀，冷冷地问道。 “你的……**【神格】**。” 老年季辰指了指顾晚舟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颗混沌种子正在跳动，“你之所以能走到这里，是因为你拥有了神的力量，但这股力量也是一把锁，它锁住了你的人性，也锁住了你和凡人季辰之间的联系。” “如果你想带走他，你就必须……**【放弃这股力量】**。” “你必须变回那个普通的、脆弱的、随时会死的人类顾晚舟。” “只有这样，你的手才能触碰到他的灵魂。” “但是……一旦你放弃了力量，外面的那些敌人，瞬间就能把你撕碎。” “甚至……你连走出这个裂缝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个死局，晚舟。” 老年季辰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这句话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顾晚舟愣住了。 放弃力量？变回凡人？ 在这个危机四伏、外面正在进行生死大战的时刻？ 如果没有了这身神力，她怎么保护舰队？怎么对抗寂灭者？怎么带季辰回家？ 这简直就是一个……恶魔的玩笑。 …… **【肉搏的终章·季凡的断臂与“复仇女神”的悲鸣】** 现实世界，防御圈外围。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人类的防线已经被寂灭者突破了三层，数千艘战舰变成了燃烧的残骸。 作为旗舰的“复仇女神”号，虽然依然坚守在裂缝口，但它的装甲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好几个甲板都发生了爆炸，火光映照着那漆黑的舰体，显得格外凄凉。 季凡驾驶的“修罗”机甲，此刻已经不再是那台威风凛凛的杀神了。 它的左臂已经被敌人的光束炮彻底融化，右腿也被炸断了一半，推进器只剩下一个还在勉强工作，机体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焦黑。 但他依然没有退。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一艘试图冲向裂缝的寂灭者突击舰，用机甲胸口的高能激光炮，零距离地轰进了对方的驾驶舱。 轰！ 敌舰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修罗”再次掀飞。 “警报！机体损毁率95%！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失效！驾驶员心率过速！建议立即弹射！” “闭嘴！把那个该死的弹射按钮给我锁死！” 季凡吐出一口鲜血，眼神疯狂地盯着前方又冲过来的一群敌机。 “只要我还剩一口气……谁也别想进去打扰我妈救人！” “所有还能动的机甲！跟我组成人墙！用身体堵住裂缝口！” “是！” 剩下的几百台残破不堪的机甲，在季凡的带领下，悲壮地排成了一排，挡在了那道七彩的裂缝前。 这不仅仅是一道防线。 这是一道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叹息之墙】**。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寂灭者舰队后方的那艘巨大的母舰，终于有了动作。 它的主炮开始充能。 那是一门足以媲美“死星”威力的反物质湮灭炮。 目标……直指那道维度裂缝，以及挡在前面的“复仇女神”号。 “检测到超高能反应！敌方母舰主炮充能完毕！预计十秒后发射！” “无法拦截！无法规避！” 指挥室里，季星遥看着那个绝望的倒计时，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妈……你到底还要多久……” …… **【选择·为了拥抱你，我愿坠落凡尘】** 高维迷宫深处。 顾晚舟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即将毁灭的危机感。 她的心在狂跳。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那是“时间坟墓”的入口。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见到季辰。 但正如那个老年季辰所说，这扇门上有一道特殊的封印，只有纯粹的人类灵魂才能穿过，任何带有神性源质的东西都会被排斥。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被黑色源质覆盖、充满了毁灭力量的手。 这只手，斩断过死星，屠杀过神明，建立过帝国。 它是她在这个残酷宇宙中生存的保障。 现在，要她放弃这一切？ 如果要了力量，就救不了爱人。 如果救了爱人，就可能保护不了大家。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题。 但是。 在那一瞬间，顾晚舟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久违的、属于人类女性的、温柔而释然的笑容。 “季辰，你以前总说，我是个傻瓜，总是喜欢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傻瓜。” “但我这个傻瓜知道一个道理。” “如果连最爱的人都救不了，那我要这身神力……有何用？！” “如果连家都没了，我要这宇宙霸权……又有何用？！” “散去吧。” 她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 轰！ 她体内那颗一直在疯狂运转的混沌种子，在她那绝对意志的命令下，突然停止了转动。 然后，开始……**【逆向崩解】**。 无数黑色的源质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黑烟，消散在这个高维空间里。 她的女武神战甲片片碎裂，露出了里面那具伤痕累累、柔弱不堪的凡人躯体。 那种无敌的力量消失了。 那种俯瞰众生的神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是令人窒息的虚弱，是连站立都困难的疲惫。 但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踉跄着走上前，伸出那双颤抖的、只有血肉之躯的手，轻轻推向那扇石门。 这一次，没有排斥。 石门……缓缓打开了。 在那扇门后，在一片静止的白色光芒中。 悬浮着一个沉睡的男人。 虽然消瘦，虽然苍老了一些，但那张脸，依然是她魂牵梦绕的模样。 季辰。 顾晚舟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一点点地爬向那个男人。 “老公……我来了……” “我把神力扔了……我变成凡人了……” “带我……回家吧……”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季辰的那一刻。 外面，寂灭者母舰的主炮……发射了。 那道毁灭的光束，带着死神的狞笑，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复仇女神”号和维度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