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一样的安静就只有半秒钟，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响，就是好像一个烂西瓜被锤子砸烂了的声音。 嘣的一声！ 那个有半个人那么高的青铜药鼎，它没有炸成很多碎片，而是从里面喷出来一股绿色的烟雾，那个烟雾很浓，就跟胶水一样。 这个东西，真是不讲道理，不光让人看不见，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一下子整个墓室里都是这个味道。 程砚秋觉得眼前黑了，他看不见了，因为火把的光也被那个绿色的烟给盖住了。 然后呢，他耳朵边上听到了几声很小的声音，像是刀子划过布的声音。 这个是风的声音，也是危险的信号。 “啊！” 他旁边的两个药阁的人，他们都没来得及拔刀，他们的喉咙就被割断了，血都喷出来了，在这么个关起来的墓室里，这个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楚。 而在另一边，五里外的一个破义庄里。 躺在床上的云知夏，她突然吸了一口气，本来能看见东西的，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黑白线条。 这是因为她的大脑用得太多了，所以启动了自我保护，不让她看东西了，而是让她看到了一些能量的样子。 在代表墓室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里，代表人的红点点正在一个一个地灭掉，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像个大蜘蛛，在墓顶上，对着下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程砚秋的脖子。 “你想玩阴招是吗？” 云知夏心里很生气，于是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很疼，这让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她随便抓过来旁边的一张黄纸，本来是用来记东西的，她用带血的手指在纸上乱画。 她画的不是什么符，而是在脑子里画的一个地图。 这个不用眼睛看，但是需要很厉害的空间感觉，比她上辈子做手术的时候还要厉害。 云知夏对程砚秋说：“老程，你不要回头，也不要拔刀！” 她的声音好像直接在程砚秋脑子里说话，很严肃，说：“那个东西会隐身，你在明处它在暗处，你一拔刀就死定了！” 程砚秋握着刀的手上青筋都起来了，他很紧张，也很害怕，但是他相信云知夏。因为他以前也被云知夏救过很多次，所以他听她的话。 他没有动。 就在那个黑影子要扑下来的时候，角落里突然有个人大声地喊。 “那是“子母连环煞”的阵眼！快去把它撞开！” 说话的人是蚀脉僧。 这个老和尚刚才被炸晕了，现在醒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绿烟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他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一个事，就是程砚秋要是死了，他肯定也活不了。而且他很佩服那个能隔着老远治好他伤的“神医”，所以他就决定帮个忙。 然而，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那干巴巴的身体就跟个沙袋一样被扔了出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撞到了墓室东南角的一个石柱子上。 石柱子晃了一下，墓顶上的黑影子的动作也停了一下下。 就是这个时候！ 云知夏又说：“你左手袖子里有个断脉凿！”，她的声音很急，“你往前走三步，看到那个石槽没，它左边三寸有个凸出来的兽头，你用凿子给我凿进去！” 对于一个用刀的武林中人来说，这个时候不用刀，用一个小凿子，是很奇怪的。 但是程砚秋没有多想，他就把刀收了起来，然后拿出了那个凿子。那个凿子是钨钢做的，平时用来开锁。 他闭上眼睛，不看了，就凭着听到的声音和云知夏告诉他的位置，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破！” 他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了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大响声。 那个断脉凿，带着很大的力气，很准地钉进了那个看着很普通的石头兽头里。 咔嚓！ 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凿石头，倒像是把什么活的东西的骨头给弄断了。 那个石槽居然是活的！ 那是黑蛊娘用来给自己增加力量的一个东西，是个“外挂”。 “啊——！！！” 绿烟里，传来了一声特别惨的叫声。 那个声音不像是人叫的，倒像是好多好多虫子一起在叫。 阵眼被破坏了以后，那些绿烟很快就没了，好像被水冲走了一样。 大家终于又能看见东西了。 他们看到那个黑蛊娘正跪在破了的药鼎旁边，她本来很瘦的，现在身体却跟个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这是因为她的内力反噬了。 最吓人的是她的左手，就是刚才捏死小孩的那只手，现在一直在抖，手心的皮都裂开了，没流血，但是流出来好多黑色的、像鱼卵一样的小颗粒。 那是她的蛊虫的卵，现在失控了。 “我们赢了吗？”一个活下来的侍卫问，他还在害怕。 “别过去！”云知夏的声音又传来了，听起来很累，“她还没死透呢。” 在义庄里，云知夏在大口地喘气，手里的黄纸都破了，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她能感觉到，代表黑蛊娘的那个黑气虽然散了，可是在那个老妖婆的丹田那里，突然亮起来一个很奇怪的红点。 在墓室中间，那个全身经脉都断了的黑蛊娘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本来就很难看，现在上面都是青紫色的血管，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嘴巴却笑得很大，看起来特别吓人。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破了的青铜药鼎的底下。 在一堆黑色的药渣里，有一个东西还在跳，像个心脏一样，是个肉球，还发出一股很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