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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维生素: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我猎杀

【第144章自我猎杀】 北极圈的风像一把钝刀,把人的轮廓一点点削平。林晚把护目镜推上额头,睫毛立刻结霜。她面前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排脚印——她自己的脚印,只是比她的脚小半码,鞋纹也更新。 “第零号林晚,两小时前经过。”耳机里,AI养父的声音带着冰碴,“她带走了维生素0的原始冻干粉。” 林晚把掌心贴回腹部,那里胎动正急,像有一颗心脏在替她打鼓。她没回答,只把围巾往上拉,盖住已经冻得发紫的嘴唇。 她不能回答。 从昨夜零点开始,全球广播里出现了一条循环通告—— “任何与林晚对话者,将在0.1秒后成为"她"的共犯,记忆被强制同步,身份被强制合并。” 换句话说,只要她开口,世界就会再多一个“林晚”,而原来的那个人,会被覆盖。 她只能沉默,像一块会呼吸的冰。 脚印尽头,是一座被遗弃的极光观测站。铁皮屋在极夜里褪成灰黑,屋顶的卫星锅结满倒刺般的冰棱。门把上缠着一条领带——她认得,那是她曾在凌晨四点系在直播镜头前的领带,上面用血写过一个“晚”字。此刻血迹被低温保存得鲜艳,像刚写上去。 林晚抬手,用指背去碰那字。 门后立刻传来“咔哒”一声,像子弹上膛。 她侧身滚入雪堆,几乎同一秒,铁皮门被轰出一个圆形孔洞,边缘泛着滚烫的暗红,像被瞬间焊接。 没有枪声。 只有真空。 0.1秒的真空,把子弹与声音一起抽走,世界在无声中裂开又闭合。 林晚的耳膜剧痛,鼻腔涌出血丝。她抬头,看见门里走出另一个自己——长发剪短到耳际,腹部平坦,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晚-γ-07。”对方先开口,声音被面罩压成金属质,“我把孩子留在一小时后的时间褶皱里,你找不到。” 林晚把冻干粉试管从怀里掏出,晃了晃。淡蓝色的粉末在玻璃壁里流动,像微型极光。 “交换。”她只做了口型。 对方摇头,抬手按下腕表。 周遭雪地忽然亮起网格状红光,像一张被拉开的激光渔网。 林晚的睫毛被灼出一道焦痕,她立刻把试管咬在嘴里,空出双手去解腰间的攀爬绳。 下一秒,网格收拢。 雪原被切割成棋盘,又被风卷走。 林晚不见踪影。 再出现,她已悬在观测站屋顶内侧,双腿勾住钢梁,倒垂如蝙蝠。 下方,短发的自己正用扫描镜逐寸搜索地面。 林晚把试管重新插回内兜,取出一支录音笔——那是她进入北极前,AI养父给她的最后一件“武器”。 “按下播放键,你会听见自己未来的遗言。” 当时她没问是哪一条时间线。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音量调到最小,对准自己的左耳,按下播放。 “……晚,别信任何一个我,包括我。” 声音是她自己的,却带着陌生的疲惫,像被岁月泡烂。 紧接着,是一段心跳——“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变成高频的啸叫。 林晚眼前一黑,鼻血狂涌。 她松手,坠落。 短发自己闻声抬头,却只接住一团空气。 林晚落在她背后,用膝盖顶住对方腰椎,一手勒住脖颈,一手把试管口塞进她齿间。 “吞下去。” 这次她出了声。 声音极低,却像把冰锥,刺进两个人的耳膜。 0.1秒的真空随之而来,把她们的影子对折、重叠,像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照片又被强行拼贴。 短发林晚瞳孔瞬间失焦,却笑了。 “你终于开口了。” 话音落地,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墨。 林晚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枚芯片——指甲盖大,表面刻着“Ω-07”。 那是姐姐的编号。 也是她自己的编号。 芯片边缘滴落一滴血,来自林晚的指尖。 血珠落在地面,竟没有结冰,而是迅速蔓延成一条细线,像红墨水在宣纸上晕开,写出两个字—— “回家”。 林晚盯着那字,忽然想起自己从未给“家”下过定义。 是直播间里十万条弹幕? 是Ω-重生医院零下四十度的冷冻舱? 是胎动一次次踢她的掌心? 还是—— 她抬头,屋顶钢梁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长发垂落,像一条黑色的瀑布。 女人低头,对她做口型: “妈——妈——” 林晚的呼吸瞬间被抽空。 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生母,也是Ω-重生医院最早的试验体,编号Ω-00。 女人抬手,把一枚金属纽扣抛下。 纽扣落地,发出清脆的“叮”。 时间骤停。 雪粒悬浮半空,像被按暂停键的黑白电视雪花。 林晚能动的只剩意识。 她看见自己从胚胎到婴儿、从少女到孕妇的所有画面,被压缩成一条发光长带,绕着她缓缓旋转。 每一帧里,都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支蓝色试剂。 “维生素X,最初是给母亲用的。” 女人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干,“让你忘记分娩的痛,好让下一次试验继续。” 林晚想怒吼,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俯身,指尖穿过她的腹部,像穿过一团雾。 “孩子不会出生,她会被制成下一颗芯片,名字叫——” “林晚。” 时间恢复流动。 女人消失。 雪粒继续坠落。 林晚跪在地上,干呕,却吐出一颗乳牙大小的金属球。 球体表面,刻着一行微不可见的字: “自我猎杀完成度:99%。”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比极光还冷。 她抓起金属球,塞进那支录音笔的电池仓,把播放键一按到底。 “……晚,别信任何一个我,包括我。” 声音被放大到失真,像千万面镜子同时碎裂。 观测站的铁皮墙开始震颤,裂缝从地面爬上屋顶,把整栋建筑撕成两半。 雪原塌陷,露出下方巨大的黑色真空—— 0.1秒的真空,被无限拉长。 林晚站在裂缝边缘,把试管高高举起,然后松手。 蓝色粉末坠入黑暗,像一簇被掐灭的星。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脚印这一次,比原来的大半码。 每一步,都在抹平来时的痕迹。 她没回头。 身后,观测站的残骸被风一点点磨平,像从未存在。 前方,雪原尽头,出现一座亮着灯的木屋。 窗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挺着肚子,对她挥手。 林晚把冻干粉试管从怀里掏出—— 不知何时,它又回来了,塞满淡蓝色粉末,像从未被丢弃。 她叹了口气,把试管插回内兜,继续往前走。 风把她的围巾吹落,飘进黑暗。 围巾上,用血写着的“晚”字,被雪慢慢覆盖。 0.1秒后,世界记住了一个新名字—— 林晚。 也忘记了同一个名字。 猎杀,与被猎杀,终于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