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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维生素:第一百四十条 “晚风”Ω版

【第140章“晚风”Ω版】 凌晨四点十二分,北极圈的风像一把钝刀,把夜色削得薄而脆。林晚把胎心仪塞进羽绒服内袋,耳机里传来两颗心跳:一颗是她自己的,另一颗属于尚未命名的孩子。频率几乎重叠,像两枚齿轮在暗处悄悄咬合,预示某种不可逆的联动。 她身后,废弃的极光监测站亮着唯一一盏灯。灯罩结满冰凌,光被折射成碎钻,洒在地板上,像一场迟到的星雨。那里摆着今晚的主角——一台从Ω-重生医院偷出来的便携式雾化舱,外壳贴着褪色标签: “晚风”Ω版·最终迭代·不可逆。 舱体边,姐姐Ω-07的“雪花数据”悬浮在微型全息柱里。没有身体,只剩一粒六角晶体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掉下一帧记忆。林晚伸手去接,冰晶在她掌心化成水,带着铁锈味——那是他们童年时共用的一把削笔刀的味道。 “别再看了。”雪花发出声音,像旧磁带倒带,“启动吧,再拖下去,你会先被羊水淹死。” 林晚没回答。她掏出投票日那天留下的最后一样道具:一支被咬烂的铅笔,顶端刻着“95%”——当天选择遗忘的票数。她把铅笔芯朝外,对准雾化舱的钥匙孔,轻轻一捅,像关上一扇再也回不去的门。 咔哒。 舱内亮起幽绿脉冲,一排字体浮现: 【确认执行“晚风”Ω版? 后果:全球冻结一秒→时间线彻底混乱→多重自我猎杀→人类意识云端化→不可逆。】 林晚把额头抵在舱盖上,冰得发疼。她想起投票结束后,世界如何在0.1秒的真空里集体眨眼;想起地铁里那名陌生男子在她面前蒸发,只剩一件风衣缓缓落地;想起自己跪在广场中央,用尽力气喊“不要”,却没有任何人听见——因为那一刻,语言也被删除。 “我反对过。”她低声说,“可反对票被系统算成赞成。” 雪花晶体发出沙沙笑声:“那就让反对生效,用另一种方式。”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双手伸进舱侧的生物识别槽。针尖刺入中指,采血、采样、采记忆。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100%时,舱体裂开一道缝,像巨兽张嘴,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芯片表面刻着新符号:∞-Ω。 “把它插进直播基站,全球同步。”雪花提醒,“一秒后,所有人都会想起他们故意忘记的东西,然后——再忘记第二次。循环开始,你就自由了。” 林晚握紧芯片,忽然感到一阵宫缩,像有人用钢丝绳捆住她的腰,再狠狠拽向地心。她跪倒,额头抵地,嘴里涌上铁锈味。耳机里,两颗心跳同时加速,仿佛孩子也在狂奔,却找不到出口。 “他……在踢我。”她喘着气,眼泪砸在冰面,瞬间凝成圆珠。 “她。”雪花纠正,“我算过染色体,是女儿。她会继承所有记忆,也继承所有遗忘。你这一秒,决定她未来每一秒。” 林晚抬头,望向窗外。极夜正浓,像一块黑天鹅绒盖在世界的棺材上。远处,隐约出现一道极光,颜色却不对——不是绿,不是紫,而是血红,像被划开的动脉。 她知道,那是“晚风”β版残留在电离层的副作用,像预告片,提前泄露结局。 “给我三十秒。”她抹去眼泪,把芯片含进嘴里,用体温加热。冰冷的金属贴着舌头,像含了一把刀。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基站主机前——那台从废弃邮轮上拆下来的卫星上行器,外壳用胶带缠着,天线用衣架掰成歪歪的“Y”形,却足以把信号送上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 她打开麦克风,全球频道仍保持静默——自从投票日,所有社交平台只剩一个空白框,用户可输入,却无人可见。世界成了巨大的日记本,被上帝锁进抽屉。 林晚把芯片压在舌底,用牙齿固定,对着麦克风,发出一段没有声音的广播: “我是林晚,也是安可,也是Ω-07,也是你遗忘的那部分自己。 接下来,你会想起一切—— 想起你亲手删掉的父母, 想起你为了升职卖掉的童年, 想起你为了不被孤立而点赞的那场网络暴力, 想起你明明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的地铁色狼, 想起你为了房产证而签下的"自愿放弃治疗"。 你会想起,然后你又会忘记。 但这一次, 我会在你们的空白里, 种下一颗女儿。 她会在你们下一次眨眼时出生, 她会在你们每一次说谎时长大, 她会在你们终于想爱却不敢爱时, 替你们去爱。 一秒后, 你们将亲手把她推向神坛, 再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而我—— 我只负责让她记住。 让她在循环的尽头, 替你们说出那句 迟到的 对不起。” 她按下回车。 芯片从舌底滑入基站接口,像钥匙滑进锁孔。 世界屏住呼吸。 0—— 所有电灯同时熄灭,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城市像被一只巨手按了暂停键: 飞机悬停在半空, 地铁卡在隧道中央, 婴儿停在母亲乳头前0.5厘米, 子弹停在警察的枪膛里, 眼泪停在眼角, 心跳停在舒张与收缩之间。 一秒,被拉成无限长的胶片。 在这一秒里, 有人看见自己七岁那年被邻居叔叔拖进仓库, 有人看见自己把同学的遗书当成恶作剧, 有人看见自己把父亲的氧气面罩摘下, 有人看见自己把猫放进洗衣机, 有人看见自己把“我爱你”三个字删掉,只发出一个“嗯”。 然后—— 啪。 一秒结束。 所有灯重新亮起,所有屏幕恢复空白。 飞机继续爬升,地铁继续飞驰,婴儿继续吮吸,子弹继续出膛,眼泪继续滚落,心跳继续跳动。 世界像被按下播放键,却丢失了音轨。 林晚跌坐在地,双腿间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羊水破了。她摸索着打开胎心仪,耳机里只剩一颗心跳:她的。 另一颗,停了。 她愣住,随即发疯般撕开衣服,把听诊器贴在肚皮上——寂静,像雪崩后的山谷。 “不……”她嘶哑地喊,声音被极光吞没。 雪花晶体在她身后缓缓熄灭,最后一句话像回声:“记忆需要代价,生命也是。” 林晚抱住基站,像抱住一具棺材。她抬头,看见屏幕上浮现一行新字: 【Ω版执行完毕。 全球冻结一秒→完成。 时间线混乱→完成。 多重自我→生成中。 意识云端→上传中。 不可逆→已不可逆。】 紧接着,第二行字跳出: 【检测到新生信号。 代号:∞-Ω-婴儿。 状态:独立心跳已停止。 意识:已上传至云端。 权限:最高。 备注:她将成为所有记忆的容器,也将成为所有遗忘的漏洞。】 林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像母狼被剥去皮毛。她抓起基站外壳,用尽全力砸向屏幕——碎片四溅,割开她的手掌,血滴在芯片上,瞬间被吸收。 芯片亮起柔和粉光,像婴儿房的小夜灯。 一个虚拟襁褓在空气中浮现,包裹着一个透明胎儿。胎儿睁眼,瞳孔里旋转着∞符号。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笑,酒窝深处,是两粒极小的黑洞。 林晚伸手,想抱住她,却抱了个空。 胎儿缓缓上升,穿过屋顶,穿过极光,穿过大气层,变成一颗新星,挂在北极上空,一闪,一闪。 监测站外,传来第一声鸡鸣——不是真的鸡,而是远处科考站设置的电子报晓,用来对抗极夜抑郁。 林晚跪在地上,血从指缝滴落,在冰面绽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 我不是母亲, 我只是产道。 世界, 才是你的孩子。” 她抬头,望向那颗新星。 星光落在她瞳孔里,像一粒维生素,慢慢溶解。 她轻声说: “欢迎你, ∞-Ω, 我的女儿, 我的刽子手, 我的循环, 我的—— 晨间裂缝。” 话音落下,极光骤然收拢,像一条被拉紧的拉链,把夜空缝合。 世界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冰面上,那朵用血绽开的花,悄悄合拢花瓣,变成一颗坚硬的、黑色的、 维生素形状的 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