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新城自己制造开拓者机甲？ 这是何等的异想天开！ “不然呢？留着当摆设？”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陈景教授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不……不是！林先生！您误会了！” “制造机甲，这不是有图纸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他指着那台几乎有三层楼高的开拓者，声音都变了调。 “这东西身上，每一个零件的加工精度都要求到微米级！特别是关节部位的传动系统，还有能源核心的接口，那都需要最顶尖的工业母机才能造出来！” “咱们新城现在连一条像样的汽车生产线都没有，怎么可能去碰这种东西！” 陈景教授越说越激动，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仓库里焦躁地踱步。 “材料！咱们的玄金合金强度是够了，可怎么把它加工成想要的形状？铸造？锻压？咱们的设备根本达不到那个吨位和精度！” “上次改造开拓者的零件，还是林先生您直接拿大致成品过来，咱们一点点磨出来的！” “还有机床！加工这些特种合金需要的高精度数控机床，咱们一台都没有！那东西是工业的基石，是真正的大国重器，咱们上哪儿弄去？” “就算这一切都解决了！组装呢？您看这复杂的液压管线和能源线路，这需要专门的机械臂和大量经验丰富的技工！我们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有！” 陈景教授几乎是在咆哮了。 他不是在质疑林墨，而是在陈述一个让任何一个科研人员都感到绝望的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给他一张航母的图纸，他也造不出来一艘小渔船，因为这背后需要的是一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来支撑！ 林墨静静地听着，等陈景教授把胸中的那股气全都吼了出来，整个仓库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老教授粗重的喘息声。 对于陈景教授所说的困难，他比谁都清楚。 放眼整个东江和海州，甚至是整片废土，新城的技术水平无疑是相当领先的。 但是比起灾变之前，根本不值一提。 别说造机甲了，能造一台汽车都算成功。 这种情况下，林墨提出的设想，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但林墨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需要新城真的制造出开拓者机甲，只需要把生产流程吃透，获得完整详细的制造参数就行。 有图纸，有工艺流程，剩下的交给华夏的工业体系即可。 不过这一点，林墨不能说太多。 “说完了？” 林墨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陈景教授的耳边。 “我……”陈景教授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陈教授你多虑了，我可没说要你们现在就把它造出来。”林墨走到一台开拓者机甲旁，伸手敲了敲那厚重的腿部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句话让陈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啊。 林先生从头到尾，只是让他解析数据，吃透生产流程。 他好像……压根就没提过“立刻制造”这四个字。 “可……可是……”陈景教授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不为了制造，那我们费这么大劲去解析生产流程，是为了什么？” “为了知道它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林墨的回答简单直白。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老教授。 “陈教授，你刚才说的那些困难，我都知道。” “没有工业母机，没有高精度数控机床，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们确实连它身上的一颗螺丝都造不出来。”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不能知道这颗螺丝需要什么材料，需要经过多少道工序，需要什么样的精度才能被制造出来。” 林墨的话，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他将“制造”这个实体目标，替换成了一个“认知”的虚拟目标。 陈景教授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林墨的意思。 他脸上的激动和绝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灼热的光芒。 那是纯粹的，属于一个科研人员在面对未知领域时，独有的求知欲！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陈景教授一拍大腿，“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成为工厂，而是设计院！” “我们要把这台机甲，从里到外，从每一个零件的参数，到每一道工序的流程，全部逆向工程，复刻到我们的图纸上，复刻到我们的数据库里！” “对！就是这样！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考虑现实的生产条件了！我们只需要在理论层面，把这一切都搞清楚！” 老教授彻底兴奋了，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不断比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数据流在眼前飞过。 造不出来，和不知道怎么造，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能力的缺失，后者是知识的空白！ 而林墨现在要他们做的，就是填补上这片空白！ “对。”林墨点了下头，“我要的，就是一份完整的，详尽的，可以直接投入生产的工艺流程报告。” 他将手里的两块硬盘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开拓者机甲最原始的设计图纸和全部开发数据。应该能帮你们省掉不少功夫。” 陈景教授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两块小小的硬盘上。 开拓者机甲，只是一个结果。 而这硬盘里的数据，是创造出这个结果的“因”！是知识！是天穹公司最核心的秘密！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不像是在接两块硬盘，更像是在接两件捧着无价的圣物。 “林先生……这……这……”陈景教授的声音都在抖，他感觉这两块硬盘有千斤重，“这太珍贵了！这简直就是……” “一个工具而已。”林墨打断了他，“它最大的价值，就是被你们解析，然后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陈景教授深吸一口气，紧紧地将两块硬盘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您放心！”他对着林墨，郑重地鞠了一躬，“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保证把这里面的数据，连个标点符号都给您抠出来！” 这一刻，什么材料学，什么物理学，全都靠边站了。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关进实验室里，和这海量的数据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