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荒野，篝火升腾，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自热米饭的香气和稀薄的血腥味，两种味道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末日的古怪气息。 铁山拎着一根鸡腿，在营地里巡视。 “队长，抽一根？”一个卫队的小队长凑了过来，递给铁山一根烟。 铁山摆了摆手，狠狠咬了口鸡腿。 “你说，咱们这趟差事，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铁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小队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挠了挠头：“队长，你可别这么说。下午那阵仗，我腿肚子现在还转筋呢。要不是老板在，咱们这八百人，连带着那两千五百口，这会儿估计都成肉泥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铁山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以前跟着老板，咱们是冲锋陷阵的尖刀。现在你看看，老板一个人就把活儿全干了，咱们这八百精锐，纯纯的成了一群看戏的保安。” 他环顾四周，咂了咂嘴：“这哪是护送迁徙啊，这他妈是皇帝出巡，咱们就是旁边负责清道打幡儿的。” 小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队长……你这形容，绝了！” 两人正聊着，徐安国哈着腰，小跑了过来。 “铁山长官，幸存者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帐篷和食物都分发下去了，没人闹事。” “废话。”铁山瞥了他一眼，“换你见了下午那场面，你敢闹吗？” 徐安国身子一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跟着林先生，那才叫活着！”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辆停着的越野车。 车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神明一般的存在就在里面。 仅仅是知道这一点，就足以让三千多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上，睡一个安稳觉。 这一夜，除了外围偶尔响起的枪声，再无波澜。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营地就高效地运转起来。 两千五百名幸存者在徐安国的嘶吼下，迅速收拾好帐篷睡袋，将垃圾归类丢进挖好的坑里，然后井然有序地登上了卡车。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墨的越野车里，陈建国和他的两个助手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紧张地调试着设备。 昨天晚上，他们三个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不敢睡，而是精神亢奋得根本睡不着。 大脑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金属风暴，绞肉机，还有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陈教授，昨晚的勘测数据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年轻的助手小李，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和掩饰不住的崇敬。 陈建国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被拉长了近百公里的绿色线路，手指微微颤抖。 “继续工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车队再次启动，继续向东江新城的方向前进。 之后的几天，路途顺利得不像话。 车队里的两千五百名幸存者，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羔羊，而是踏实无比。 偶尔有不开眼的零散尸群或者变异兽被车队的动静吸引过来，根本不需要林墨出手。 卫队的士兵们憋着一股劲，要把之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不等怪物靠近，密集的火力网就能把它们撕成碎片。 整个过程高效利落，甚至带着点表演性质。 而车厢里的幸存者们，就通过车内屏幕，像是看军事演习一样，淡定地欣赏着这一切。 甚至有小孩，会指着屏幕里被火箭筒炸飞的变异体，拍手叫好。 “妈妈，那个大狗狗飞起来了！” …… 几天后。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报告老板，前方三公里，进入磐石据点警戒范围！” 通讯器里传来头车侦察兵的声音。 车厢里的幸存者们，脸上再也没有了初离海州时的恐惧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的淡定和好奇。 “又要到了吗？感觉这几天跟旅游似的。” “可不是嘛，每天定时定点吃饭睡觉，比在海州的时候规律多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磐石据点怎么样，有没有新城那么好。” 议论声在各个车厢里响起，轻松得完全不像是在末日迁徙。 林墨的越野车内，陈建国教授正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对林墨做着最后的汇报。 “林先生，从海州到磐石据点，全长一百八十三公里。原有路基保存完好，只需要清理路面障碍和填补少量坑洞，就可以达到通车标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墨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车队缓缓驶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钢铁要塞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跟众人想象中那种破败的幸存者营地完全不同。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工地。 高耸的塔吊正在缓缓转动，将一根根巨大的钢梁吊起。 数十辆工程车来回穿梭，发出震耳的轰鸣。 原本的围墙外面，又多出了一圈更高更厚重的水泥工事，上面布满了射击口和探照灯。 无数工人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和工地上忙碌着，整个据点充满了热火朝天的生命力。 “乖乖……这里也是老板您的地盘？”一个幸存者扒着车厢缝隙，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废话，没听说是来修整的吗！” 车队在距离据点大门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很快，据点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排改装过的装甲皮卡咆哮着冲了出来，为首的一辆车上，一个壮汉正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吼。 “林先生！” 是岩王！ 他直接从飞驰的皮卡上跳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带着一身烟尘，大笑着朝林墨的车跑了过来。 “您可算回来了！我奉您的指示，提前返回据点等待，饭菜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着给您接风洗尘了！” 岩王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墨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干得不错。”他看了一眼那片欣欣向荣的工地，点了下头。 得到夸奖的岩王，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