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从海科大末世爆发第一天的混乱开始讲起。 他讲到了赵文祥是如何在老校长失踪、学生们群龙无首的绝望时刻，凭借着平时积累的威望和极高的政治手腕，迅速组织起教师队伍，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局面，确立了最初的秩序。 他讲了刘泽。这个体育生，在变异兽冲进校园时，带着一群练体育的兄弟，拿着消防斧和棒球棍，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了让人敬畏的“安保队”。 “一开始，赵校长和刘泽老大是合作的。”寸头青年回忆道，声音还在发颤，“校长管后勤和分配，老大管杀怪和防守。大家齐心协力，才保住了这五千多人的命。” “但后来呢？”明一冷冷地插了一句。 “后来……后来就貌合神离了。”寸头青年苦笑，“有了权，谁还愿意听别人的？刘泽老大觉得安保队在卖命，凭什么要听几个拿笔杆子的老师指挥？赵校长觉得安保队越来越跋扈，不服管教，是在拥兵自重。” 接着，他详细交代了校委会的组成。 除了高高在上的赵文祥校长，还有掌控着武力的刘泽，八面玲珑的学生会主席，负责记录学分的教务处老师，以及看管粮仓的后勤处长。当然，还有几个被赵校长破格提拔上来、专门用来制衡刘泽的心腹。 说到武力，寸头青年压低了声音，道出了安保队真正的老底。 “我们安保队……核心的战斗人员，大概有八十人左右。” “其中一大半都是体育学院的，身体素质极好，打起架来不要命。剩下的是招募来的狠角色。” “武器方面……”他看了一眼明一膝盖上的虎贲刀，畏缩地说，“百锻刀大概有四十把，都是校长搞来的，再者，就是枪，手枪，五十多把！子弹也有不少，都是从天幕商城中换来的。” 明一听到这里，手指轻敲刀背。 “嗒。” 一声轻响。 寸头青年吓得立刻加快了语速，继续补充食物的来源。 除了安保队外出猎杀变异兽获取肉食，以及用积分在天幕商城兑换外，他着重提到了那个让明道都感到好奇的制度—— “抄契！” “那是赵校长定下的规矩！”寸头青年解释道，“学校里人太多了，不干活不能白给饭吃。所以，除了战斗人员，每一个普通幸存者，每天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契约图纸】临摹工作。” “只有画出了合格的图纸，上交上去，才能换取学分。然后拿着学分，去食堂兑换每天那一顿饿不死的糊糊。至于那些图纸到底用来干什么，赵校长当成最高机密，谁也不知道！” 最后，话题绕回了眼下最致命的危机——虫卵。 “海滩上那些虫卵，现在是两派争斗的导火索。” “赵校长主张祸水东引；刘泽老大主张直接用炸药在海滩上就地销毁，跟怪物拼了。两边吵了一天了，至今没有定论……” 寸头青年足足讲了将近二十分钟。 口干舌燥，嗓子彻底哑了。 当最后一个关于安保队巡逻路线的细节说完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掏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甚至连私藏了几条香烟这种事都说了出来。 地下通道里，陷入沉默。 明一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将其与明道的战略指令进行对应。 几分钟后，明一单手撑地，站起了身。 “讲得很详细。” 明一评价道。 他将虎贲刀挂回腰间，似乎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却像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 “你刚才说，赵校长今晚召集了所有核心层开会。那个会，是在图书馆四楼？” 寸头青年以为自己活下来了，连忙点头：“对！对！四楼会议室！那是校委会的地盘！” “那个会，大概什么时候能散？”明一语气随意。 寸头青年不敢怠慢，努力回忆：“说不准。但以往这种决定生死存亡的会议，两边都会吵得天翻地覆。通常，要开到凌晨三四点才有结果。” “凌晨三四点……” 明一抬起头。 目光穿过被轰飞的铁门，望向通道尽头泄进来的清冷月光。 他的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 凌晨三四点。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他拥有至少四个小时的窗口期。 一个绝对的，无人干扰的时间窗口。 在这四个小时里，这栋作为安保队大本营的女生宿舍楼，将处于权力的真空中。 刘泽不在。 负责后勤的阿睿不在。 而二楼那些队员，他刚才看得分明，多数都在酣睡，或是在帘子后寻欢作乐。 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时间，很充裕。 足够他做很多、很多事了。 明一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落在跪坐在地的寸头青年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变了，不寒而栗。 “大……大哥……您说过的，我讲得好，就放我活路的……”寸头青年哆嗦着往后退，裤裆里的尿骚味更浓了。 “是啊，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明一微微偏了偏头，一只手重新握住了刀柄。 “可是……” “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抱歉。”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嗤！” 黑暗的地下室里，溅起一抹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