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 最近为了收拢人心……她给出的承诺、答应的条件、画下的大饼实在太多了，脑子每天都被各种权谋算计塞得满满的。 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之前到底对玄冥具体“承诺”过什么。 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 她微微歪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玄冥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双正专注凝视着自己的异色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太懂的期待。 她这短暂的沉默和眼中闪过的茫然，落在玄冥眼中，却让他心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带着些忐忑的勇气，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瞬间漏掉了一大半。 她……忘了？ 她居然忘了！ 自己在幽冥渊那非人的折磨里，在无数次要被混乱意念吞噬的濒死边缘，偶尔闪过脑海、甚至成为某种微弱支撑的、关于她那个“交易”的念头…… 她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忘了？ 一丝委屈与失落的情绪，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 在芷雾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组织好语言、或者干脆找个借口搪塞之前。 玄冥几乎是想也没想，离芷雾极近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另一只手抬起，异常坚定地，轻轻捧住了芷雾小巧精致的下颌。 然后，在芷雾眸子的注视下。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那两片水润嫣红的唇瓣。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暖甜的香气，还有一丝刚刚沐浴后残留的极淡的水汽与花香。 温热的，柔软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停止了流动，远处用来照明的晶石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露台上，只剩下两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的温热气息。 芷雾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更大，里面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捧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在微微地、难以自制地颤抖。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样贴着，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 四片唇瓣就这样静静地贴着。 谁也没有动。 芷雾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 玄冥终于缓缓地，带着一丝留恋，抬起了头。 芷雾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玄冥也垂眸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甚至带着点惯常疏懒的平静。 但…… 芷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他的耳朵。 在银发的掩映下，那双原本肤色冷白的耳朵，此刻正泛着仿佛要滴出血来的不正常的绯红。 百年对峙，针锋相对，她见过他懒散又恶劣，偶尔甚至是杀意凛然的各种表情。 唯独没见过他这副……强作镇定的羞涩模样。 玄冥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 “我的要求……不会让你难做的。”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继续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就像刚才这样……好不好？” 芷雾：“……”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刚才这样？” 玄冥被她这直白的、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梗，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根的灼热似乎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但他强撑着，没移开目光。 他在紧张，他在等她的回答。 这个认知，让芷雾心头升起隐秘的得意。 眉梢挑高了一点点。 红润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带着点恶劣意味的弧度。 “真的只要亲亲就帮我？” 她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一笔交易条款的真实性。 玄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 芷雾脸上那点刚刚升起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瞬间僵住。 随即，被毫不掩饰的不悦取代。 莹白的脸颊微微鼓起，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玄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被戏弄的恼怒，“你耍我？” 这个混蛋，果然是来占她便宜的！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百年的相处，让玄冥对芷雾的脾气了如指掌。 一看她这表情，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下一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玄冥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唇瓣相贴。 他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更紧地揽向自己，同时不断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起初还有些生涩和急切，但很快，仿佛无师自通般，变得更具侵略性，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芷雾瞪大了眼睛，眼底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推拒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原本圆睁的杏眼也因这陌生情潮，而不受控制地半阖起来，她被吻的有点麻麻的感觉，半边身子都软了。 夜风似乎变得更加温柔，缠绕着露台上紧密相拥的两人。 晶石幽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暧昧的剪影。 芷雾身上的衣服因为刚才的动作散开不少，在玄冥起身拉开距离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但是很快被阻止。 玄冥低头看了一会，薄薄的唇轻轻吻上去，芷雾的眼眶被这突然起来的动作逼出热意。 尤其是听到他含糊不清的话语，整个人仿佛已经烧起来。 “很美。” 在意识彻底沉沦、被这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吞没之前，玄冥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强行切断了与本体之间那玄妙而深刻的联系。 他不想……让本体也感受到。 这是独属于他——玄冥的时刻。 细小的水流声在殿内突兀的响起，芷雾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为什么之前感觉不出来？” 他抬起头，喘息着再次吻上她的唇，声音沙哑：“要我停下来吗？” “我会一定会成为魔域未来的主人，对吗？” 两人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玄冥将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放在自己的后颈处，随即俯身，腰身一沉。 —— 翌日，天光未明。 芷雾寝殿外，两名身着黑色侍女裙、低眉顺眼的魔族少女，手捧洗漱用具与崭新的衣裙，悄无声息地候在门外。 待到殿内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起身的声音，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轻轻叩响了殿门。 “圣女，可要起身了？”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芷雾那带着点低哑，却依旧清晰冷静的声音：“进来。” 两名侍女这才轻轻推开沉重的殿门，垂着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寝殿内光线幽暗，只燃着几盏造型别致的鲛珠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平日熏香不同的、略带靡丽的气息。 两名侍女径直走向寝殿内侧的梳妆区域，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洗漱的水，以及今日要穿戴的衣物首饰。 直到其中一名侍女，在摆放首饰时，目光无意中掠过寝殿最深处、那张宽大华美的，被层层叠叠暗红色鲛绡纱帐笼罩的床榻。 虽然隔着重重纱帐，光线也暗，但以魔族的目力，她还是隐约看到了…… 纱帐之后，床榻之上，除了圣女纤细的身影坐起，似乎还有另一道更为修长挺拔，属于男子的轮廓，正半倚在床头？ 侍女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一瞬。 但她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另一个侍女似乎也察觉到了同伴那极其细微的异常，但她同样没有抬头，只是摆放物品的动作，更加轻缓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