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初冬。 芷雾刚挂断和傅烁的视频，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 “沈总，程澄小姐来了，说想见您，问您有没有时间。”秘书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澄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芷雾姐！”她笑嘻嘻地跑到办公桌前，将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城西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的招牌，听说可好吃了，排队排了好久呢！” 芷雾抬眼看向她。 程澄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套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青春洋溢，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和一年多前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芷雾敏锐地察觉到，程澄看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那种单纯的、妹妹对姐姐的崇拜和亲昵，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小心。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芷雾示意她坐下，态度很是亲近。 “想你了嘛！”程澄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而且我听说你最近特别忙，好几个大项目连轴转，怕你累坏了，特意来给你送点甜的，补充能量。” 芷雾笑了笑，没拆穿她这略显刻意的“关心”。 “对了芷雾姐，”程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哥前几天从欧洲回来了，你知道吗？” 芷雾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休假还是？” “算是休假吧，他手上那部电影刚杀青，说想回来休息一段时间，陪陪爸妈。”程澄说着，偷偷观察芷雾的表情，才继续道，“不过我听我爸的意思，好像有点想让他联姻，这次态度比较强硬。” 芷雾抬起眼：“是吗？那挺好的。程商哥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识和阅历都够，成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是挺好的……”程澄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扬起笑脸，“不过芷雾姐，我觉得我哥这次回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程澄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就是感觉……比以前沉稳了，话也少了。以前他每次回来，总会拉着我问东问西，尤其是关于你的事。这次回来，除了刚到家那天问了一句你最近好不好，就再也没提过了。” 程澄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芷雾，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芷雾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迎上程澄的视线。 “人都是会成长的。”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程澄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那点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芷雾姐，你跟我哥……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问完，她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芷雾。 芷雾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和程商哥，就像你和我的关系一样。是兄妹，是家人，是朋友。但不会是恋人，也不会是夫妻。”她的声音平静而肯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程澄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芷雾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失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 从很久以前，芷雾姐看哥哥的眼神，就和看自己的眼神没什么区别了。 以前总以为是芷雾姐性格使然，冷静自持，不擅表达。 可后来，当自己听到最近的风声，以及刻意注意下芷雾姐提起那个叫傅烁的新人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柔和与纵容，她才恍然惊觉—— 不是不会，只是人不对。 “我就知道……”程澄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芷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澄。 程澄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小声说道：“不过这次他回来，我感觉他好像……想通了。那天他和我爸在书房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我爸脸色不太好，但我哥表情挺平静的。后来我听我妈说，我哥好像明确跟我爸表态，说他不会再执着于和沈家联姻的事了。他说感情强求不来，他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两家能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程澄抬起头，看向芷雾，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芷雾姐，你别怪我哥以前不懂事。他那个人，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可能就觉得……你也应该是他的。现在他明白了，也放下了。你……你别生他气，也别因为他的事疏远我，好不好？” 芷雾看着程澄那双写满担忧和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这丫头，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其实很细腻，也很重情。 “我没有生他的气。”芷雾开口，声音柔和了些，“程商哥是我很重要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程家……只要程伯伯和程伯母不介意，我自然也希望两家的情分能一直延续下去。” 程澄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不介意不介意！我爸就是一时有点转不过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我妈一直都挺开明的，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分了！” 她顿了顿，像是卸下了心里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活泼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我就知道芷雾姐最大度了！”程澄笑嘻嘻地说，然后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又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八卦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对了芷雾姐，那个……傅烁，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啊？” 芷雾眉梢扬了一下，看向程澄。 程澄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好奇光芒却更盛了，像两只闪烁的小灯泡。 “我就是好奇嘛！”程澄小声辩解，“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她问完，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芷雾，像是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芷雾看着程澄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 程澄等得心焦，忍不住又催问了一句：“芷雾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我绝对不出去乱说！我发誓！” 看着她竖起三根手指，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芷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程澄虽然活泼爱闹，但本质上是个单纯善良、也很重承诺的姑娘。 既然她问了，自己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反正，她和傅烁的关系，在真正该知道的人那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嗯。”芷雾放下茶杯，很轻地应了一声。 程澄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了，一副“果然如此但我还是好震惊”的表情。 “真的啊？”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芷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哇……”程澄放下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惊叹的感慨，看向芷雾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傅烁也太……太厉害了吧！”程澄语无伦次，眼睛亮得惊人，“他竟然可以拿下在京市以高冷和不近人情为代名词的沈总。” 芷雾：“……”好尴尬。 程澄自顾自地兴奋了一会儿，又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状，“芷雾姐，我马上也要接管公司了，可不可以像你一样，找这样一个男朋友呢？感觉他会很好拿捏哎。” “每个人都经历不同，也许你会遇到一个你喜欢刚好也喜欢你的人。” 程澄眨巴着眼睛：“那芷雾姐你喜欢他吗？傅烁除了好看，还有什么打动你吗？” 芷雾好像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喜欢的，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很爱我。” 程澄：“……啊？” “而且，他会让我觉得放松。” 程澄看着芷雾，像是没完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被这个过于简单、甚至有些“普通”的理由，给冲击到了。 “就……就这样？”程澄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就这样。”芷雾点头。 程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她以为会听到什么深刻复杂的理由，比如灵魂的契合，价值观的认同，或者……至少是傅烁身上某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闪光点，打动了高高在上、理性冷静的芷雾姐。 可芷雾姐给出的答案，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能让人放松，已经很难得了。” 程澄终于合上了嘴，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消化着这句话。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我还听说，我哥好像不打算一直在台前了。他这次回来，跟我爸聊了几次，似乎有转向幕后的想法，可能想做制片或者导演。他说在镜头前待了这么多年，有点腻了，想试试用另一种方式讲故事。” 芷雾有些意外，程商要转向幕后？ 以他在娱乐圈的地位和积累的人脉，转型做制片或导演，起点会很高，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且，这确实比一直做演员更适合他长远的发展，也能更好地与程氏娱乐的业务结合。 “感觉他这次回来，整个人都更加平和。”程澄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对哥哥的钦佩，“以前总觉得他有点……飘在空中，现在好像脚踩到实地了。这样挺好的，对吧芷雾姐？” “嗯，挺好的。”芷雾应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成长节奏。 程商能找到新的方向，是好事。 程澄又坐了一会儿，吃完了自己带来的甜品，又叽叽喳喳说了一些圈内的新鲜八卦，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傅烁的剧播完后，热度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连带他之前参演的几部作品也被反复提及，口碑和人气都稳固在了一线的前列。 在年底的国内电影奖项评选中，他主演的电影一举拿下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三项提名，并最终为傅烁捧回了人生中第一个有分量的电影类“最佳男主角”奖杯。 这个奖项，像一枚沉甸甸的砝码，彻底将“演技派”的标签夯实。 他不再仅仅是“有潜力的新人”或“当红小生”，而是被主流奖项认可、有代表作、有票房号召力的“青年演员”。 商业价值随之水涨船高，但他和金多多团队反而更加谨慎，接的合作越来越少，但求精而不求多。 他的工作室也开始尝试独立制作一些小体量的精品短剧，口碑和收益都相当不错。 傅烁在圈内的地位，已然超然。 而曾经被誉为“顶流”“演技与流量兼具”的程商，在傅烁凭借文艺片拿奖的同一年，正式宣布成立个人影视制作公司，转型幕后。 他参与制片的首部电影，是一部关注社会边缘人群的现实题材作品，剧本扎实，导演新锐，演员都是一些有实力但名气不大的演技派。 电影上映后，虽然票房不算爆炸，但口碑极佳，在几个专业电影节上都有所斩获，程商作为制片人也获得了业内的肯定。 他接受专访时，态度平和从容，提到转型原因，只说“想在另一个维度，继续讲述好故事”。 记者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傅烁，问他对这位“后起之秀”的看法。 程商笑了笑，眼神坦荡：“傅烁是一位非常优秀、也非常努力的演员。我很欣赏他对表演的敬畏和专注。这个行业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也需要沉下心来讲故事的人。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观众提供好的内容，这就够了。” 昔日的“竞争对手”，如今似乎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各自精彩。 媒体和大众也渐渐不再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沈家老宅。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 芷雾陪奶奶在花园里散步。 初夏的风拂过庭院里盛开的蔷薇，带来阵阵甜香。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脚步缓慢，但很稳。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傅烁最近好像又拿了个奖？” “嗯，一个专业协会评的最佳男演员。”芷雾扶着奶奶的手臂，语气如常。 “听说他拍的那部剧，快要播了？”沈老夫人又问。 “下个月初，平台和卫视联播。”芷雾回答。 沈老夫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随意提起：“都稳定下来，你也该考虑考虑要个孩子了。” 芷雾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轻轻一跳。 她停下脚步，看向奶奶。 沈老夫人也停下，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好。”芷雾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