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顶灯的光线不算明亮，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网上那些，差不多控制住了吧？”他问，声音很淡。 “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盯紧。”金多多回答，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没事吧？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这个圈子就这样。” 傅烁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我知道，没事。” 孤儿院长大，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只是这次规模更大，言辞更恶毒，指向更明确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多多手里的手机上，那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芷雾的通讯录界面。 “你要跟姐姐汇报吗？”他问。 金多多点头：“嗯，沈总交代过，你的事要及时让她知道。而且这次动静不小，得让她心里有数。” 傅烁沉默了几秒。 “先别告诉她。”他忽然说。 金多多诧异地看向他：“为什么？” 傅烁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程商已经知道我和姐姐的事了。”傅烁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金多多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他很生气。他告诉我……他之前差点和姐姐联姻。” 金多多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你的意思是……”她压低声音，“网上这些，是程商的手笔？” 傅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时间点太巧了。” 他抬起头，看向金多多：“就算不是他亲自下场，至少也是他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他只需要稍微流露出一点对我不喜的态度，多的是人愿意替他出手，来讨好他。” 金多多的心沉了下去。 程商。 如果是他，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黑通稿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有组织性。 为什么几个平时还算有点底线的大V这次会这么齐心地下场带节奏。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抹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的就是要摧毁傅烁的公众形象和业内口碑。 “这个程商……”金多多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这不是断她财路吗？ “金姐，”傅烁再次开口，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件事先别告诉姐姐。” “为什么？”金多多不解，“告诉沈总，她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处理程商那边……” “我不想让她为难。”傅烁打断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他的眼睛，“程商和她是青梅竹马，两家又是世交，情分很深。如果姐姐知道了，她夹在中间，会很为难。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而且，最近姐姐的工作很忙，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再去烦她。” “你能怎么处理？”金多多有些急了。但最后还是被傅烁劝住。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在现实世界里，被一层无形的壁垒隔绝开来。 傅烁的生活，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是芷雾发现他比以前更黏人了。 不是那种惹人厌烦的纠缠，而是无声的、浸透在日常细节里的依恋。 芷雾最近确实很忙。 沈氏集团海外并购案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谈判阶段。 对方是欧洲的老牌家族企业，谈判风格强硬且狡猾，每一轮磋商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需要处理海量的文件和数据，进行密集的跨国会议，权衡各方利益，做出无数可能影响深远的决策。 她的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计算的碎片，每一分钟都标好了价格。 娱乐新闻、社交媒体的八卦风向，根本挤不进她高度紧张和专注的日程表。 程商似乎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变得清闲起来。 他不再有密集的通告，减少了不必要的商业活动，美其名曰“给自己放个假，沉淀一下”。 但这假期似乎放得很有目的性。 一周里，他总有两三天会顺路经过沈氏大厦楼下，一个电话打上去：“在办公室不？我刚在附近谈完事，上来坐坐？给你带了城东那家你喜欢的蛋糕。” 有时正赶上芷雾在开会，他就耐心地在休息室等。 有时芷雾刚好有空，他便提着精致的甜点盒走进去，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 话题天南海北，从最新上映的文艺片聊到某位收藏家的私人画展，从童年糗事聊到近期行业动向。 他风趣幽默，见闻广博，很懂得把握交谈的节奏和分寸，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过分打扰。 芷雾通常一边听他说，一边处理手头不太紧急的文件，偶尔回应几句。 程商也不在意，仿佛只要能待在她身边，说说话，看着她，就已经足够。 即使已经明确傅烁和她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只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提醒她他的存在，用过往二十几年的共同记忆和当下的体贴陪伴，一点点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私人时间和注意力。 芷雾隐约能明白程商的心思。 但她不认为这值得她耗费心神去明确拒绝或划清界限。 在她看来，这就像偶尔需要应付的、不太重要的社交应酬。 只要不影响她的核心工作，不越界，他想来坐坐，想来送点心，随他。 娱乐圈是个再现实不过的名利场，捧高踩低是生存本能。 慈善晚宴红毯事件后，虽然金多多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网络舆论的恶性发酵，没有让“被包养”“资源咖”这类标签大面积扩散，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 在圈内人，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从业者眼中，傅烁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靠运气和颜值被星耀力捧的“紫微星”，而是被打上了一个模糊却危险的烙印——他得罪了人，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 程商在圈内的地位和人脉，是傅烁这个刚冒头的新人无法比拟的。 虽然程商本人从未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傅烁的任何负面评价，甚至在被媒体问及时，还能面带微笑地说一句“傅烁？挺努力的新人，未来可期”。 但那种浮于表面的客气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淡，足以让很多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精读懂背后的潜台词。 傅烁的工作环境，开始变得有些不友好。 这种不友好并非明目张胆的刁难或排挤，那样太低级，也容易落人口实。 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弥漫在空气里的冷遇和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