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回神，对上程澄期待的目光，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水般在唇角漾开一瞬，就消失不见。 她垂眸抿了口茶，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确实是件麻烦事。”她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程澄眨了眨眼，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最终失败了。 她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她还是看不透芷雾姐姐在想什么。 算了，反正哥哥他自己都不急。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大多是程澄在说集团实习遇到的趣事，芷雾偶尔回应几句。 一顿饭吃到一点十分，程商的飞机还没落地消息。 芷雾看了眼腕表，下午还有会。 “我先回公司。”她拿起外套起身。 “好嘞，芷雾姐慢走。”程澄冲她挥手，想了想又补了句，“等我哥到了，我让他联系你呀。” 芷雾没应这话，只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包厢。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程澄托着腮，目光落在对面那只还剩半杯茶的瓷杯上。 她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震动，是程商发来的消息：“落地了，在等行李。” 程澄回过神，回了句“马上到”，抓起包去结账。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沈氏集团大厦顶层。 芷雾推开办公室门时，秘书已经抱着平板等在门口。 跟在她身后快步走进办公室，语速快而清晰，“王副总想跟您确认一下明早和德方代表团会面的时间。” “策划案放桌上，成本报告我现在看。”芷雾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径直走向办公桌，“告诉王副总，会面改到下午三点，上午我有其他安排。” “好的。”林薇将文件整齐摆放在桌面，顿了顿又说，“云镜会所的王经理下午来过电话，说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妥当，涉事人员全部辞退，李少那边家里也给了交代。还有……” 芷雾抬眼看她。 “那位姓傅的服务生，今天来上班了。”林薇斟酌着用词，“王经理说，他想当面跟您道谢。” 芷雾翻开成本报告的手顿了顿，很轻地“嗯”了一声，没多说。 林薇会意，不再多问，安静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芷雾靠近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眼前铺开。 她看了两分钟，抬手捏了捏眉心。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实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格子。 她忽然想起早上离开时，傅烁蜷在被子里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那张名片和卡，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芷雾瞥了一眼，是程商发来的消息：“我到回来了。澄澄说你下午有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芷雾看着那个表情符号，眼前浮现出程商那张英朗帅气的脸。 她打住思绪，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三个字：“要看时间，最近很忙。” 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文件。 晚上八点半，天色渐暗。 沈氏大厦的灯一盏盏亮起，从外面看像一座发光的玻璃堡垒。 芷雾结束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关掉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拎起外套和包，走出办公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见芷雾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去云镜。” “好的。”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芷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手机又震动了几次，有工作消息，也有程澄发来的照片——她和程商在餐厅的合照。 照片里程商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程澄则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 芷雾扫了一眼，没回。 车子驶入云镜地下车库时，会所经理已经收到消息，早早等在了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经理立刻躬身：“沈总。” “嗯。”芷雾走出来，脚步没停。 经理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压低声音汇报：“昨晚的事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李少家里今早派人来道歉，表示会严加管教。涉事的服务员和当值领班已经辞退，按规矩给了三倍补偿。安保那边我也重新训过话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这种漏子。” 芷雾听着，没说话。 经理顿了顿，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脸色，又补充道：“傅烁……今天下午来上班了。状态看起来还行，就是话不多。他跟我说，想当面谢谢您。”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专属电梯前，芷雾按下上行键，才侧头看了经理一眼：“他想谢我，所以让你传话？”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但王经理的后背瞬间就冒了层冷汗。 “不是不是，是我多嘴了。”经理连忙解释，“他本来想等您来，但不确定您今天会不会过来，就托我如果见到您，帮忙问问您方不方便见他一面。”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芷雾走进去，转身面向门外，目光落在经理紧张的脸上，几秒后才开口：“让他来找我吧。” 经理连忙点头：“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告诉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经理鞠躬的身影。 芷雾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跳动。 员工休息区旁的经理办公室。 傅烁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布料。 他已经这样坐了快两个小时。 下午来上班时，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遮掩不住的八卦。 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委婉地告诉他，沈总发了话，这件事会所会负责到底，让他别担心去，也警告他不要往外面说。 傅烁点点头，说知道了。 抿了抿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滚烫的皮肤，女人的侧脸，还有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让他灵魂都发颤的香气。 他耳根又开始发烫。 “小傅。”经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沈总回来了，说让你过去。” 傅烁“腾”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啦一声响。 “真的？”他眼睛睁得圆了些，那点不自觉流露出的期盼，让他看起来像只听到开饭铃的小狗。 “真的，快去吧。”经理拍拍他的肩，“在顶楼，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傅烁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身道谢，“王经理谢谢您。” 王经理打量他几眼，笑了：“不用谢，去吧。”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 傅烁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手心有点冒汗。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见到她要说什么。 问她留那张名片和卡是什么意思？还是问她要不要对自己负责？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傅烁自己先脸红了。 “叮。” 电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