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的月已圆。 蓟城九月十四的夜已寒。 江南还是深秋时节，这里已然入了冬。 尚未飞雪，便是初冬，但冬就有冬的尊严。 边启明边老大儒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襟，他抬头望了望刚刚露出屋脊的那轮圆月，又收回了视线落在陈小富的脸上。 微微一沉吟，他开口说道： “虽说你是因不知楚国之礼与九公主殿下执了手，但规矩它就是规矩。” “道歉的话说了也没用，毕竟九公主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的手放在了你的手里。” “你是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大儒……你太年轻，未曾去过楚国，也或者未曾去涉猎各国风土人情的那些书，故而不知道这一礼节，老夫虽能理解，但这理解归理解，你当明白规矩之重。” “九公主殿下虽说性子略显、略显跳跃，但骨子里依旧是很传统的、很遵守礼仪规矩的女子。” “她从十二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男子执过手，她从十四岁开始就想要找到一个令她一见倾心的男子……” “楚国并非没有青年翘楚，许是缘分未到，九公主殿下见过了很多才俊，偏偏未曾有一人入了她的眼，直到你的诗词文章和你那传奇的故事传入楚国。” 顿了顿，边老夫子看了看围坐的茶桌旁的其余三位大儒以及安静的坐在卓冼云一侧的卓九妹，他又看向了陈小富： “九公主殿下见你之诗词文章心喜，从那之后，她的心里便有了你！” “她这一次前来大周的意图我也不在赘述，总之……以九公主之身份、之容貌，之才华，她肯定是配得上你的。” “你若是还顾左右而言他……即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若老夫回去告诉殿下说你是无心而为，对她并无爱意，你想想殿下她会怎么想？” 边老大儒的手指头在桌上叩了叩，极为认真的说道： “楚国女子最重名节！” “执其手而不娶，这是在质疑其清白，是羞辱，是始乱终弃！” 陈小富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所表现出来的模样是万万没有想到握个手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的喉头蠕动了两下，咽了一口唾沫，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来： “边老，你知道我有一个未婚妻安小薇，你已经见过了，她而今是皇上御赐的长乐公主。” “本来按照婚约我与小薇当在近下成亲，只是因为陛下这不刚封了我一个宰相的官儿么？” “大周的事很多，我这新官上任总得要做些什么方能暴报答陛下抬举之恩。” “所以我与小薇已商量过了，今岁暂不成亲，待我忙完这一两年……” 他的话被边启明抬手打断：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对九公主殿下的态度！” 他双手一摊：“只要你应下，九公主殿下与你成亲也不是说成就能成的，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筹备。” “至于安小薇安姑娘……” 他一捋长须，面露难色： “安姑娘才貌双全自然是你的良配，不过九公主殿下的身份更加高贵，殿下下嫁给你，殿下她肯定就是主母，至于安姑娘……” 他的话也被陈小富抬手打断： “边老，这话就不对了！” “小薇与我早已有了婚约。” “就算她不是陛下封的长乐公主，就算她就是民间一寻常女子，她也必须是我这小院的主母！” “咱们要讲道理吧？”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九公主殿下若是不愿意……” 陈小富也两手一摊：“她在楚国是九公主，她嫁为人妇那就得遵循夫家的规矩了！” “何况她嫁给我也说不上是下嫁，因为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陈小富……我是被迫的。” “我娶回来的是妻子，可不是请回来一尊菩萨！” “我是个文人，自有文人的坚持，我的这话你带去给九公主殿下，就说……” “她若愿意，可为平妻，需视小薇为大！” “她若不愿意……我陈小富感激不尽！” 卓九妹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一脸正义的陈小富，心想这家伙倒是个懂得坚持之人。 看来他确实不知道楚国那执手之礼。 不然，他得楚九妹之手本应该欢喜才对。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勉为其难。 这人果然与众不同。 人家楚阿莲可是楚皇最疼爱的九公主！ 听说她的追求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那是数不胜数，只因其才华与美貌，这家伙竟然不动心，竟然还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以堂堂公主之尊嫁给这家伙还只能做个老二，也不知道九公主知道了会怎么想。 倘若九公主不愿意，这手却已经牵了，双方坚持必陷僵局，这似乎对九公主更为不利。 卓九妹的视线落在了边启明的脸上。 果然，边启明面露难色： “这个……老夫亦理解你之坚持，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老夫回去之后将你的这番话传达给殿下，至于殿下如何与你商议这就是你们两个的事了。” “总之呢，这事你算是答应了，就是提出的这条件颇为苛刻。” “这婚，是一定要成的，至于怎么个成法……” 他徐徐起身，又紧了紧衣襟，锤了锤有些麻木的双腿： “这老夫做不了主！” “终究还是要看殿下是否妥协，殿下若是不妥协，” 他又看了看陈小富，语重心长的说道：“即安啊，楚国富裕！” “楚国能成为你强大的助力！” “其实吧……安姑娘可以退一步，毕竟关系到两国之大局，对你也更有利！” 这话虽有些威逼利诱之意，但这是一句实在话，就连其余三位大儒都微微颔首。 徐子州徐老大儒也起身，笑道： “即安啊，好男儿当为国而谋。” “与楚国联姻，此事予你，予大周皆是天大的好事。” “老哥以为这件事的选择不难，只是这样有些委屈了安姑娘……委屈是一时的，可带给你、带给大周的好处却是无穷的。” “你当去权衡去取舍！” 其余人都起身，除了卓九妹，另外两个老大儒也带着笑意看着陈小富，认为这件事的取舍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 身为大周丞相，陈小富当然要为他自己为大周去谋取最大的利益。 那么九公主殿下成为正妻，安小薇退一步成为平妻，这显然是最好的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卓九妹又抬眼看向了陈小富，就连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小富也站了起来，却说了一句： “我的小薇，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