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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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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第395章 诽谤满天下

天授三年的夏天,格外闷热。洛阳城仿佛被扣在一只巨大的蒸笼里,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湿意。然而,比这炎夏更令人窒息的,是弥漫在朝野上下、市井坊间那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与猜忌的流言蜚语。旧贵们的联手,迅速从朝堂的政争、地方的抵制,升级到一场精心策划、全方位、无孔不入的舆论绞杀。目标直指这场改革的核心——太子李瑾,以及他背后那位君临天下的女帝武则天。诽谤如同无数只从阴暗处飞出的毒箭,涂满了最恶毒的汁液,射向帝国的权力巅峰。 在朝堂,奏疏的内容开始发生质变。早期的反对还大多围绕着“祖制”、“礼法”、“国本”展开,至少维持着君臣奏对的表面礼仪。但此刻,随着反对联盟的成型和压力的增大,攻击的矛头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个人化,甚至开始突破政治抨击的底线,滑向人身攻击和恶毒诅咒。 一份由国子监数十名博士、助教联名的奏疏,在某个清晨被送入宫中。他们避开了具体的税制争论,转而引经据典,大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母鸡打鸣,家道败落),暗指女主当国,方有今日祸乱。又引用“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影射太子李瑾权势过重,有架空天子(实则为武则天,但奏疏巧妙地将矛头引向太子“僭越”)之嫌。奏疏最后,更是语带威胁:“今新政扰攘,天下汹汹,皆因阴阳失序,纲常倒悬。伏愿陛下收揽权纲,屏退奸佞(实指李瑾及其支持者),亲近仁德(暗指太子李弘),则天象可回,人心可安。”这几乎是在公开要求武则天还政于李唐正统(通过李弘),并剥夺李瑾的权力。 紧接着,一份据说是由“关中年高德劭耆老”呈递的“万民书”(实则签名者寥寥,多为捏造或裹挟)被某些官员在朝会上“披露”。书中将“摊丁入亩”与秦始皇的“苛政猛于虎”相提并论,将“士绅一体纳粮”污蔑为“夺民之食,绝士之望”,并危言耸听地宣称,新政已导致“关中田亩荒芜,十室九空,老弱转乎沟壑,壮者铤而走险”,将地方豪强抵制清丈造成的些许混乱,无限放大为全国性的民不聊生。书中更是直接攻击李瑾:“太子年少,惑于邪说,信用酷吏(指裴延庆、来俊臣等),妄改祖宗成法,荼毒天下,其行近乎桀纣!”言辞之激烈,指控之恶毒,已近乎叛逆。 更阴险的攻击,则隐藏在看似“忠君爱国”的进言中。有御史上书,以“星象示警,紫微晦暗,荧惑守心”为由,称天象显示“主少国疑,奸臣在侧”,请求武则天“为宗庙社稷计,宜令太子(李瑾)出外就藩,以避谗慝,静修德性”。这分明是想将李瑾调离权力中心,使其远离新政。另一份奏疏则看似忧心忡忡地提醒:“外间颇有流言,谓太子非……”话只说半句,留下无穷想象空间,暗指李瑾血统可疑,并非武后嫡出(这触及了武则天最敏感的神经),其推行新政是为了“收买人心,树立私恩,其志不小”。 这些奏疏,如同淬毒的匕首,从各种角度刺向李瑾和武则天。它们不再仅仅争论政策得失,而是试图从“性别”(女主)、“天象”(不祥)、“道德”(苛暴)、“血缘”(非嫡)乃至“野心”(僭越)等多个层面,彻底否定这对母子执政的合法性与正当性,将他们塑造成“祸乱天下”的根源。朝会上,每当有此类奏疏被提及,反对派官员便或明或暗地附和、叹息,营造出一种“人心尽失,天怒人怨”的悲情氛围。支持新政的官员若敢辩驳,立刻会被扣上“阿附奸佞”、“无视民瘼”的帽子,陷入孤立。 而在朝堂之外,在洛阳、长安乃至各大城市的街巷、酒肆、茶馆、书院,一场更加肮脏、也更加有效的诽谤风暴,正借助新近兴起的印刷术和略显宽松的言论环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蔓延。 大量匿名或伪托前朝名士、古代贤臣的“诗文”、“笔记”、“评话”被秘密印制,通过地下渠道流传。这些印刷品成本低廉,内容粗俗但极具煽动力。其中一些,将武则天描绘成“狐媚惑主,秽乱宫闱,残害李唐宗室,篡夺江山”的“妖后”,将天灾、边患乃至市井的奇闻异事,都附会为她“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招致的“天谴”。甚至编排种种荒诞不经的宫闱秘事,极尽污蔑之能事。 而对太子李瑾的攻击,则集中在“暴虐”与“昏聩”上。他被描绘成一个“天性凉薄,好大喜功,受身边宵小(如裴延庆、来俊臣)蛊惑,不恤民力,不敬祖宗,不仁不孝”的储君。清丈中不可避免的冲突和个别官员的严苛,被无限放大,成了“太子纵容酷吏,刮地三尺,逼死良民无数”的血腥故事。甚至他早年推动的市舶司、格物院等新政,也被歪曲为“与民(实为与豪商)争利,奇技淫巧,败坏人心”。 更有甚者,一些流言开始将矛头指向李瑾的出身。因李瑾生母早逝,其抚养和教育长期由武则天亲自负责,与几位年长兄弟关系并不亲密,这给了造谣者空间。隐隐约约的耳语在坊间传递:“听闻太子(李瑾)非皇后(武则天)亲生,乃是抱养……其推行新政如此酷烈,莫非是要断绝李唐正统,为自己铺路?”或“太子性类其舅(影射武则天家族),刻薄寡恩,非仁君之相。”这些流言如同毒雾,虽无实据,却最能侵蚀普通民众对储君的信任与期待。 在江南,流传的谣言则更具地方特色和经济威胁。一份伪造的“太子钧令”在某些县城秘密张贴,声称“摊丁入亩”后,每亩加征“火耗”、“解费”若干,并要“清查历年积欠,一体追征”,吓得许多普通自耕农和小地主也惶惶不可终日。又有谣言说,朝廷要对丝、茶、瓷器等江南支柱产业“加征重榷**”,以填补国库,导致不少中小商户和手工业者也开始对新政产生疑虑和不满。士绅们巧妙地将自己的利益包装成“地方利益”、“百姓利益”,煽动起更广泛的社会不安。 甚至在军队系统中,也开始流传不利于李瑾的言论。一些与世家大族有牵连的军中将领,或本身家族田产受损的中下层军官,在酒酣耳热之际,也会发泄不满:“太子重用文吏,苛待将士。清丈清到军屯头上,一体纳粮,我等将士血战沙场,些许田亩还要与平民同税,寒心呐!”或“听闻太子欲削节度使之权,收兵归中央,所用皆其私人,这是要鸟尽弓藏啊!”这些言论在军营中悄然传播,虽未形成公开对抗,却也在潜移默化中侵蚀着军队,特别是府兵和边军中对中央的忠诚。 诽谤如同瘟疫般传播。它们出现在私刻的小报上,出现在茶馆说书人的“最新演义”中,出现在孩童无意传唱的粗俗歌谣里,出现在士子文人私下传阅的诗文抄本上,也出现在田间地头、市井百姓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中。反对派利用了他们掌握的舆论资源、财富优势和地方网络,将谎言重复千遍,试图将其变成“真理”。 洛阳街头,李瑾的车驾出行时,虽然仍有仪仗开道,百姓跪伏,但那些低垂的头颅下,目光却变得复杂。以往常见的、发自内心的“千岁”欢呼稀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注视,或迅速移开的目光。偶尔,在车驾经过的角落,会传来极轻微的、难以辨别的啐弃声,或是孩童突兀地唱起那首编排太子的粗俗歌谣,旋即被大人惊慌地捂住嘴拖走。 东宫属官外出办事,有时会遭遇冷遇或软钉子。市井中开始流传关于太子“相貌阴鸷”、“性情暴戾”的种种传闻,甚至说他“好食小儿心肝以壮阳”之类的无稽恐怖之谈。裴延庆、来俊臣等新政干将的府邸外,夜间曾被投掷秽物。支持新政的官员,在社交场合往往被孤立,他们的奏议在朝中也屡遭围攻批驳。 “国贼”、“妖后”、“苛政”、“暴虐”、“昏聩”、“出身可疑”……一顶顶足以将人彻底压垮、永世不得翻身的大帽子,通过精心编织的流言网络,铺天盖地地扣向李瑾和武则天。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一场旨在从人格、道德、乃至存在合法性上彻底摧毁改革领袖的舆论战争。其目的,不仅是要迫使新政天折,更是要动摇武则天的统治根基,甚至为可能的“废立”制造舆论。 紫宸殿中,武则天看着又一份言辞恶毒、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秽乱宫闱、祸·国殃民”的匿名奏报(由酷吏索元礼秘密查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捏着奏报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将那奏报轻轻放在案几上,对侍立在一旁、面色沉静但眼中燃烧着怒火的李瑾道:“听到了吗?他们说你是"国贼",说朕是"妖后"。” 李瑾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冷意:“儿臣听到了。跳梁小丑,狂犬吠日而已。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武则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在这世上,很多时候,"浊"者喊得够响,够久,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这是要用唾沫星子,把咱们母子淹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他们怕了。怕清丈,怕一体纳粮,怕丢了他们盘剥百姓、作威作福的根基。所以,他们不再讲道理,开始泼脏水,放冷箭。”她转过身,凤目如电,扫过李瑾,“瑾儿,你告诉朕,现在该如何?” 李瑾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缓缓道:“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行动,止于铁腕。他们想用口水淹死我们,我们就用事实,用刀剑,告诉他们,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武则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欣赏:“好。这才像朕的儿子。不过,刀剑出鞘之前,要先看清,哪些人是被谣言裹挟的愚民,哪些是浑水摸鱼的墙头草,哪些……才是真正躲在幕后,散播这些毒液的,蛇。” 她走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来俊臣、索元礼那边,查得如何了?那些谣言的源头,那些私下刊印污蔑之词的作坊,那些在朝堂上指桑骂槐的"忠臣",还有……东宫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李瑾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母亲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个她一直不愿轻易触及,但此刻在谣言中隐约被塑造成“仁德”代表、用以反对“暴虐”太子的身影——他的长兄,太子李弘。 谣言,不仅是诽谤的武器,也是离间的毒药,更是试探的触手。而女帝的耐心,正在这场愈演愈烈的诽谤风暴中,一点点消磨殆尽。真正的雷霆,或许就隐藏在下一刻的阴云之后。 洛阳城上空,闷雷隐隐滚动。谤满天下,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