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穿越历史

娶妻媚娘改唐史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娶妻媚娘改唐史:第332章 节度使势大

仪凤五年,冬末。关中苦寒,北风如刀。 “府兵无兵可交”的警讯如同瘟疫,在长安朝堂弥漫开绝望与焦虑的同时,也如同催化剂,加速了帝国军事格局的剧变。当中央的征兵令在各州县沦为笑谈,当兵部与户部为捉襟见肘的军费扯皮不休时,帝国的边疆,那些直面风霜、胡骑与生死的一线军镇,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求生本能,催生出了新的权力形态——节度使的权威,在危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军、政、财权,前所未有地集中到这些封疆大吏手中。 长安的诏令和公文,在通往边关的驿道上依旧络绎不绝,但其效力,却在远离中枢的广袤土地上,无声地打上了折扣。朝廷无法提供足够的兵员和粮饷,就只能用“事急从权”、“便宜行事”的名义,下放更多的权力,以换取边镇的稳定和忠诚。而这权力下放的过程,往往伴随着节度使们巧妙而大胆的扩张。 陇右道,鄯州(今青海乐都),陇右节度使治所。 节度使府衙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黑齿常之眉宇间的凝重寒意。这位以骁勇善战著称的百济裔名将,此刻正面对着一封来自长安兵部的紧急文书,要求他“速调精兵五千,西进增援安西,以备不虞”。文书措辞严厉,限期紧迫。 黑齿常之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看向下首几位心腹将校和幕僚,沉声道:“诸位都看到了。安西四镇,吐蕃、突厥、大食,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近来确有异动。朝廷让我们调兵。” 一名副将立刻苦着脸道:“大帅,不是末将等推诿,实在是……无兵可调啊!去岁与吐蕃大小十余战,儿郎们折损不少,休整未及。朝廷答应的补充兵员、犒赏钱粮,至今只到了三成。各军镇缺额严重,守御本地已是捉襟见肘,哪里还能抽出五千精兵西调?更何况是去数千里之外的安西!” 另一名掌书记模样的文官捻须道:“大帅,即便能勉强凑出些人马,这粮秣、军械、开拔赏赐,又从何而来?朝廷让调兵,却未拨付相应钱粮,只一句“着陇右节度使府就地筹措”。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黑齿常之默然。他何尝不知这些?朝廷的困境,他远在边关亦能感受一二。但军情紧急,安西若有大失,陇右亦将门户洞开。 “兵,不能不调。”黑齿常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铁血将领特有的果决,“安西不稳,则河西震动,陇右亦无宁日。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辈镇守一方,不能坐视胡骑猖獗。”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划过陇右诸州:“兵员,从各军镇、守捉、戍堡中,按比例抽调。老弱一概不要,只要敢战精锐。缺额,即刻行文各州县,以本帅节钺之名,就地募兵!凡河西、陇右健儿,有能开硬弓、驰骏马者,不问出身,皆可应募。入募者,免全家三年赋役,另给安家钱十贯,月饷从优!” “大帅!”掌书记一惊,“就地募兵,耗资巨大,这钱粮……” “钱粮?”黑齿常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朝廷不给,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传令下去,加征陇右诸州今岁秋税两成,以为军资。凡过往商队,加收“防秋税”。鄯、廓、河、洮等州官仓,除留必要存粮外,其余尽数调为军粮。着长史行文各州刺史,言明利害,此事关乎陇右存亡,若有推诿拖延,贻误军机者,本帅的军法不容情!” 命令一条条下达,果断而强硬。黑齿常之在行使着朝廷默许甚至不得不依赖的权力:自行募兵权、就地征税权、对辖区官员的支配权。为了守住防线,他必须将辖区内的军事、行政、财政资源最大限度地集中和调动起来。至于这是否符合朝廷法度,是否加重了地方负担,此刻已顾不得了。生存,是边镇第一要务。 朔方道,灵州(今宁夏灵武),朔方节度使治所。 相比陇右直面吐蕃的压力,朔方道主要防御北方的突厥、回纥等部。节度使王方翼,亦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面对的问题与黑齿常之类似,但解决方式,则更显“边镇特色”。 “朝廷的粮饷又延期了。”王方翼将户部行文扔在一边,对着一众部将冷笑,“指望长安,咱们朔方的儿郎都得喝西北风!这个冬天不好过,北边的野狼们也饿得眼睛发绿,保不齐就要南下打草谷。” “大帅,咱们库里的粮食,只够吃到开春。冬衣也还有两成兄弟没着落。”军需官愁眉苦脸。 王方翼踱了几步,目光投向帐外苍茫的草原:“突厥人日子也不好过。他们缺茶,缺盐,缺铁器,更缺过冬的厚布和药材。”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告诉那些常来往的粟特商人,本帅手头有一批缴获的皮货、牲口,可以“平价”卖给他们。让他们用粮食、布匹、盐铁来换。价格嘛……可以比市价“优惠”些,但交割地点,必须在咱们指定的军镇。” 这就是以军镇控制的边贸之利,补充军需。朝廷严禁与敌国交易战略物资,但在实际边关上,这种贸易往往禁而不绝,甚至成为边将补充财力、维系军队的重要手段。王方翼此举,不过是将潜规则摆到了明面上,并加以制度化、规模化的控制。他手中掌握着边境关隘的通行权和武力,自然也就掌握了贸易的主动权。通过这种半公开的贸易,他不仅能获得急需的物资,还能用这些物资拉拢、控制辖区内的部落和商人,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 “另外,”王方翼补充道,“给盐、夏、银、绥诸州刺史去文,今年各州的“屯田”收入,除上缴朝廷定额外,余下部分,全部截留,充作军资。再让他们想办法,以“助边”的名义,向境内富户“劝捐”一些。告诉他们,保境安民,人人有责。若北虏破关,玉石俱焚!” 河东道,太原府。 河东节度使的权势,则体现在对地方行政更深入的渗透上。由于河东地处腹地兼边防重镇,节度使往往兼任太原尹等重要地方官职。借着“备边”、“筹饷”的名义,河东节度使的触角伸向了辖区内的官吏任免、刑名诉讼、赋税征收等方方面面。许多州县官员,与其说是朝廷命官,不如说是节度使的幕僚属吏。他们更听命于能决定他们前程(甚至生死)的节帅,而非遥远的朝廷。河东的财富(盐铁之利、晋商汇聚)也通过种种“合理”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节度使的军库,用于蓄养私兵(“牙兵”)、打造军械、贿赂朝中官员、乃至经营自己的商业网络。 安西、北庭等远镇,因距离长安万里之遥,朝廷控制力更弱。节度使们除了拥有上述权力外,在处理与周边部族、西域诸国的关系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权,甚至可先斩后奏。他们不仅是军事长官,更像是坐镇一方的“诸侯王”。 长安的紫微宫中,武则天对着各地节度使越来越多的“事急从权”、“先斩后奏”的奏报,凤目含威,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她岂能不知这样放纵的后果?这些节度使,军权在手,财权自揽,治下官员惟其马首是瞻,时日一久,岂非国中之国?但眼下,府兵制崩溃,中央无兵可用,财政困窘,朝堂内耗不止,强敌环伺……她需要这些骄兵悍将为她守边,至少维持表面的稳定。她只能一面用高官厚爵、笼络赏赐来维系他们的忠诚,一面又暗中运用制衡之术,频繁调动节度使防区,在各方镇安插耳目,试图加以控制。但这种控制,在节度使们日益膨胀的实力和山高皇帝远的地利面前,正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饮鸩止渴……”武则天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朱笔重点圈出的方镇名称,喃喃自语。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局势逼人,她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尽快稳定朝局,整饬内政,充实中央财力武力,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些日渐坐大的“藩镇”。 相王府中,称病不朝的李瑾,通过杜先生和隐秘的渠道,对边镇节度使权力膨胀的情况了解得越发清晰。他心中的忧虑,比任何人都要深重。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节度使(藩镇)权力过大,最终会导致何等可怕的后果——安史之乱,以及之后长达百年的藩镇割据。 “军、政、财权集于一身,再加上对辖区官员的任免影响力……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边将,而是潜在的军阀了。”李瑾在密室中对杜先生分析,语气沉重,“朝廷如今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此例一开,再想收回,难如登天。节度使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其麾下将领、兵卒的利益也与节帅深度绑定,岂会轻易放手?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杜先生叹道:“王爷所虑极是。然则,如今朝廷无力供养大军,边防空虚,除了倚重这些节度使,还有他法吗?强行削权,万一逼反了哪个,顷刻便是烽烟四起。” “所以,必须改!”李瑾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硬来。当务之急,是朝廷必须尽快建立起一支直接听命于中央、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强大军队,作为制衡和最终的威慑力量。同时,改革财政,让朝廷有钱养兵。在此基础上,再逐步收回节度使的行政权、财政权,最终实现兵将分离,强干弱枝。”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的位置:“一切的关键,在于中央必须重新强大起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而现在……”他看向河南道方向,那里,他点燃的“火”应该已经烧起来了,“必须先解决内政的僵局,让朝廷重新凝聚力量,发出统一的声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李瑾谋划着以河南道为突破口,打破朝堂僵局,为后续更艰难的改革铺路时,一份来自帝国最西陲的、沾染着风沙与血火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越河西走廊,扑进了长安城,也彻底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和节奏。 安西四镇,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