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后备箱、后座，甚至副驾驶郝红梅的脚底下，都塞满了那一包包散发着新棉布味道的工装和鞋盒子。 “强哥，咱不先回家把这大家伙卸下来？” 郝红梅抱着两个大鞋盒，被挤得只能侧着身子坐，嘴里嚼着块大虾酥，含糊不清地问。 “不回。” 王强把着方向盘，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直接上山！这会儿刘志他们肯定刚带着大伙儿干完活，正歇着呢。” “趁热打铁，把这身皮给他们发下去，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能穿上精神精神！” “也是，那帮小子要是看见这衣裳，今晚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苏婉在后座笑着说，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存单的小皮包，心里那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后山的那条土路。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里的风呜呜地刮着，但这并没有吹散基地那边的热乎气。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三间大瓦房和大棚里透出来的灯光。 “汪！汪汪！” 还没到院门口，黑虎那沉闷的叫声就响了起来。 这狗耳朵尖，早就听出是自家主人的车动静了，这会儿正摇着大尾巴在门口转圈呢。 王强把车停稳，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志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先探出头来，后面跟着小张，再往后，是那二十个刚吃完晚饭、正凑在一起吹牛打屁的长工们。 “王哥？这么晚咋上来了？”刘志迎上来，被冷风呛得咳嗽了两声。 “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 王强跳下车，也顾不上寒暄，直接打开后备箱， “都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咱们月亮湾的第一批战袍到了！” “战袍？” 李二愣那脑袋从人堆里钻出来， “强哥，是那个带字的衣裳？” “对！就是那个！” 一听这话，那二十个汉子和媳妇就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慢点！慢点！别把车给挤坏了！” 郝红梅跳下车维持秩序，手里拿着那个写满名字和尺码的小本子，“都给我排好队！按名字领！谁也不许抢！” “李二愣！”郝红梅喊了一声。 “到！”李二愣一个立正，那动静比当兵的还标准。 郝红梅从车里翻出一套衣服和一个鞋盒，递给他：“拿好了！这是你的！009号！” 李二愣双手接过那衣服，就像是接过圣旨一样。 他把衣服抖开，借着光，一眼就看见了胸口那三个红彤彤的大字——月亮湾，还有下面那一行小小的编号。 他又打开鞋盒，那双高腰的翻毛皮鞋静静地躺在里面，牛筋底厚实得像块砖头，里面的羊毛白得晃眼。 “我的娘哎......”李二愣摸着那鞋，手都有点哆嗦， “这是给我的？这鞋底子比我脸都厚！” “废话！就是给你的！穿上试试！”王强在旁边笑着踢了他一脚。 李二愣也不嫌冷，直接把脚上的破棉鞋一踢，光着脚就往那新鞋里套。 “哎呀！暖和！真暖和......”李二愣穿上鞋，在雪地上用力跺了两脚， 砰砰作响，“强哥，这鞋抓地！以后我背木耳下山，跑得能比兔子还快！” “张有粮！” “林蓉嫂子！” “赵桂兰！” 随着郝红梅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套套崭新的工装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拿到衣服的人，没有一个舍得马上穿的，都是小心翼翼地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有的妇女甚至把脸贴在那新棉布上，闻着那股子好闻的味道，眼圈都红了。 “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呢，还是发的......” 林蓉嫂子抱着衣服，低声喃喃自语。 发完衣服，王强站在车头，看着这群兴奋得脸通红的乡亲们。 “大家都听好了！” 王强声音洪亮，“明天一早，都给我换上！咱们要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看看，咱们月亮湾基地的人是啥样貌！” “这不仅是衣服，这是咱们的脸面！谁要是把这衣服穿脏了、穿破了不心疼，我可饶不了他！” “放心吧强哥！我们肯定当传家宝供着！” “谁要是敢弄脏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虽然这一天跑得腿细，但无论是王强还是两个女人，谁也没觉得累。 那种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的感觉，比啥补药都管用。 “饿死我了！” 一进屋，郝红梅就把那双新皮靴甩飞了，一屁股坐在炕头上， “嫂子，哪怕有口凉饭也行，赶紧填填肚子。” “有！锅里放着呢！” 苏婉手脚麻利地从锅里端出晚饭。 没啥大鱼大肉，就是一大盆烀土豆、茄子拌大酱，还有一碗鸡蛋焖子，主食是刚热好的发面饼。 这种饭，在东北叫硬饭，虽然不精致，但那是真顶饿，真下饭。 王强洗了把脸，盘腿上炕，抓起一块饼，掰开，中间夹上一块大酱拌的土豆块，再抹上一勺鸡蛋焖子，一口咬下去。 “嗯！香！” 王强嚼得满嘴流油，“这就叫舒坦！比忆江南吃的过瘾！” “可不是嘛！”郝红梅也是同样的吃法，嘴里塞得满满的， “那地方去一次就够了，以后咱还是在家吃，嫂子这手艺，给个国营饭店大厨都不换。” 苏婉在一旁给两人盛着米汤，脸上挂着恬淡的笑：“你们要是爱吃，我就天天给你们做，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 “嫌弃啥？这就叫日子！”王强喝了口米汤，顺了顺气， “嫂子，明儿个开始，咱们得把这家里好好归置归置了。” “咋归置？”苏婉问。 “你看啊。” 王强指了指屋子，“咱们现在这新房虽然盖起来了，但里头还是有点空，这次咱们去县里，我看那百货大楼有卖那种大立柜的，还有沙发。” “咱们是不是也得添置点家具？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得变成东西摆在家里看着才舒心。” 苏婉在一旁看着王强吧啦巴拉的说，笑了笑说：“还是省着点吧！” “嫂子，你就别省了。” 王强握住她的手，“我现在赚钱是为啥？不就是为了让你少受点累吗？听我的，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