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院子里的主路清理出来后，王强打开了大门。 这一开门，外面的世界更是热闹。 整条胡同，家家户户都在扫雪。 那时候的人讲究，扫雪不仅扫自家院子，还得把自家门口那一段路也给扫干净了。 这就叫各扫门前雪，但这可不是贬义词，而是规矩，是脸面。 谁家门口要是雪堆得高高的没人管，那是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骂懒汉的。 “哟！强子！起得够早的啊！” 隔壁大刘正拿着把铁锹在那儿铲冰呢，看见王强出来，哈着白气打招呼，“昨晚睡得咋样？没听见动静啊？” “睡得死，这雪下得没声没息的。”王强笑着递过去根烟， “大刘，你这门口整得挺利索啊，连个冰渣子都没留。” “那必须的！” 大刘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正说着，斜对门的张大爷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灰斗，正往路面上撒炉灰渣子防滑。 “强子啊，这雪好啊！”张大爷笑眯眯地说， “这叫瑞雪兆丰年！你看这雪多厚，盖在地上跟大棉被似的，明年的地肯定肥！你那鱼塘今年刚动工就赶上这场雪，那是老天爷给你聚财呢！” “借您吉言啊大爷！” 王强听得心里舒坦，“等会儿收拾完了，您去我家拿斤猪肉，昨天刚买的，给您老包饺子吃。” “哎呦，那哪好意思.....”张大爷嘴上客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这孩子，现在是大老板了，还没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 “啥老板不老板的，都是街坊。” 这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 “喂喂喂！各家各户都动弹动弹啊！赶紧把自家门口的路扫出来！那个谁家......赵老四！别在那装死！赶紧出来扫雪！你家门口那雪都快把路堵死了！” 王强听着这动静，看着这满街挥舞着扫帚、铁锹的乡亲们，看着那一堆堆被清出来的雪堆，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这就是生活啊。 扫完雪，回到屋里，早饭已经摆上桌了。 大葱炒鸡蛋，那是用昨晚剩的葱花炒的，金黄嫩绿，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熬出了米油，还有一碟子切得整整齐齐的肉块，淋了香油和醋。 简简单单，却香得让人流口水。 “快吃，吃完咱们还得去老虎嘴呢。”苏婉给王强盛了一大碗粥， “那边更空旷，雪肯定更厚，估计有的忙了。” “没事，肖琳那人我了解，她肯定比咱们去得早。” 王强呼噜呼噜喝着粥，“而且刘大锤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这点雪挡不住他们。” 吃过早饭，王强把吉普车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发动了车子。 这老吉普虽然没暖库，但皮实耐造，哼哧哼哧喘了两口粗气，发动机就轰鸣了起来。 带着苏婉和郝红梅，还有那几个还没吃完的猪肘子，王强开着车驶出了村子。 外面的世界，那是真的一片银白。 路两边的白桦树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雪粉。 车轮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特别解压。 “这景色，真美啊。” 苏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忍不住感叹，“以前咋没觉得咱们这穷山沟这么好看呢？” “那是心境变了。” 王强把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以前是为了生存，哪有心思看风景？现在是为了生活，这眼里的景儿自然就不一样了。” 郝红梅在后座裹着大衣，嘴里还嚼着个冻梨：“我就觉得这雪烦人，还得扫，不过一想到这雪化了能给鱼塘补水，我就觉得它顺眼多了。”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吉普车爬上了那个可以俯瞰老虎嘴的高坡。 刚一露头，三人就被下面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只见原本黄褐色的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白布。 但在这块白布上，却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移动，还有一抹鲜艳的红色格外扎眼。 那是肖琳和她的工程队。 果然如王强所料，这帮人比他们来得还早。 两辆大卡车并排停在路口，充当了临时的挡风墙。 三十多号工人，已经在刘大锤的带领下，挥舞着铁锹和推雪板，硬生生地在雪地里开辟出了一大片工作面。 而肖琳，正站在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旁边，手里竟然也拿着一把铁锹，正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铲着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这可是稀罕物，那时候刚流行，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子，上面还有个大绒球。 那一身红白配色，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花，既娇艳又充满了生命力。 “啧啧，这肖总，还真能干。” 郝红梅趴在窗户上看着，“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 “人家能当上二把手，没两把刷子能行？”王强笑着把车开下去。 吉普车停稳，王强跳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肖总！早啊！” 肖琳听见声音，直起腰，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点细密的汗珠。 “王老板，你可是迟到了啊。”肖琳把铁锹往雪地里一插，拍了拍手套上的雪， “我们这都干了半个钟头了，你这主家才露面，是不是昨晚那被窝太热乎，舍不得出来啊？” 这话里有话，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那种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王强也不尴尬，哈哈一笑：“肖总那是勤快人，我是懒人有懒福。” “昨晚确实睡得踏实，主要是心里有底，知道有您这员大将在，这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少贫嘴！” 肖琳白了他一眼，但显然很受用，“赶紧的吧，别光动嘴皮子，这雪虽然停了，但如果不清干净，地基没法砌砖。” “刘大锤说了，今天必须把这一片的雪全清出去，还得把昨天烧过的地基再烤一遍，不然怕回潮。” “没问题！干活这事儿，我也没怕过谁！” 王强转身冲车里喊了一嗓子：“红梅！把那几瓶酒拿下来！先给兄弟们每人整一口，暖暖身子再干！”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