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第一铲子下去，那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被豁开了。 铲斗一收一扬，满满一斗黑土就被提了起来，转身倒进了旁边等着的大解放翻斗车里。 “好！”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这年头，大家伙儿也就是在幕布电影里见过这阵仗，真看见这铁家伙干活，一个个眼珠子都瞪圆了。 “乖乖！这一铲子下去，得有千把斤吧？” 老刘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捏着烟袋锅子都忘了抽， “咱们以前修水库，一个壮劳力哼哧哼哧挖半天，也就这一斗土，这一台机器，顶咱们全村人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翻斗车，装满了都不带喘气的，一脚油门就拉走了！” 旁边的李二狗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这要是让我有一辆，少活十年都行！” 王强站在土坡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第一铲子土挖出来，这事儿就算成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肖琳。 这位女老总此刻也没闲着，手里拿着个对讲机，那时候这可是稀罕物，工程队专用的，正对着那几个司机喊话： “一号车！你往那边靠靠！别挡着二号车的道！大刘！你那铲斗别举那么高！甩土的时候看准点！别洒得到处都是！” 肖琳喊话的时候，那种娇媚劲儿全没了，一水的干练和泼辣。 那几个平时谁也不服的司机，在对讲机里唯唯诺诺，指哪打哪。 “肖总，行家啊。” 王强递过去一瓶刚开盖的饮料，“这指挥调度的，比我还明白。” “废话，姐姐我吃这碗饭吃了快十年了。”肖琳接过饮料喝了一口，顺手把墨镜推到头顶上， “你这地儿土质不错，虽然上面冻了，但下面是软的，好挖，照这个速度，这三台挖掘机轮着转，如果不坏车的话，两天就能把这大坑的雏形给弄出来。” “两天？” 王强心里盘算了一下，“那确实快，不过肖总，你让司机师傅们注意点，越往江边走土越软，别陷进去了，一旦陷车，这大冷天的往外拽可费劲。” “放心吧，大刘他们都是老手，心里有数。” 肖琳自信地一笑，“倒是你那边的人工，得跟上，挖掘机只管挖大坑，修整边角、铺路、埋管子，那还得靠人。” “没问题！人我都安排好了！” 王强一挥手，冲着不远处的张武喊道： “武哥！别看热闹了！带着第一组人，跟着一号挖掘机！它挖完一块，你们就上去清底！把那些石头块子、树根子都给我捡出来！” “好嘞！” 张武把袖子一挽，扛着铁锹就冲了上去，“弟兄们！跟上！别让这铁家伙把咱们比下去了！” 这边挖得热火朝天，那边张大海也没闲着。 供电所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立杆子、拉线。 张大海背着手，站在一根新立起来的水泥杆子底下，仰着头，冲上面的电工喊： “老赵！你给我把线拉直了！别跟老太太的裤腰带似的松松垮垮的！这可是省重点项目，要是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上面的电工一边拧螺丝一边往下喊：“镇长！您就放心吧！” “这是专门给这拉的动力电，线都是粗的！别说带几个增氧机了，就是带个工厂都够用！” “那变压器呢？啥时候能通电？”张大海最关心这个。 “变压器在路上了，中午就能到，下午接上，晚上就能亮灯！” “好！要的就是这速度！”张大海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见王强走了过来。 “强子，咋样？这效率还可以吧？” 张大海指着那排延伸过来的电线杆子，一脸的邀功， “我昨天可是把供电所长的门都给堵了，硬是让他从别的工程上把这批杆子给挪过来的。” “太可以了！张镇长，您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强赶紧递烟，“等电通了，我那泥浆泵就能上了，到时候进度还能快一倍。” “嗯，那就好。” 张大海抽了口烟，看着这片喧嚣的工地，脸上全是红光，“强子，你看着吧，等这鱼塘挖好了，这一片就活了。” “到时候我得带县里的领导来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江北镇也能干大事。” “必须的！到时候您站最中间讲两句！” 两人正聊着，林颜拿着图纸走了过来。 她鞋上已经全是泥了，裤脚也挽了起来，一点局长的架子都没有。 “强子，刚才我又核对了一下。”林颜指着图纸上的一角， “这个进水口的位置，还得往上挪十米，刚才我看了一下水流，往上挪十米，正好是个激流口，进水更有劲儿，还能少挖点土方。” “行！听姐的！” 王强二话不说，转头就喊，“三哥！李老三！带几个人过来！把进水口的桩子往上挪十米！快点！” 李老三正带着人在那边平整路面呢，听见喊声，带着几个人拿着大锤和木桩就跑过来了。 “往哪挪？” “往那边！那个大石头旁边！”林颜指了指。 “好嘞！瞧好吧！” 李老三抡起大锤，“哐哐哐”几下就把桩子钉进了冻土里。 这一上午，整个老虎嘴回水湾，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水，沸腾得不行。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指挥的哨子声，还有远处村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大建设的交响曲。 干活的时间过得快，一晃就到了中午。 “开饭喽——！” 随着郝红梅的一声大嗓门吆喝，在那边临时搭起的帐篷底下，几口大铁锅掀开了盖子。 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冒出来，随风飘散，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 那些还在干活的汉子们，一闻见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就被勾出来了。 “停机！吃饭！” 肖琳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几台挖掘机同时熄火，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大家伙儿吞口水的声音。 王强站在饭棚子门口，手里拿着个大勺子。 “都别挤！排队！人人有份！管饱！”